陈安把脑袋缩回来，整了整衣领，在圆凳上端端正正地坐好。

不过他没打算坐太久。

不到一刻钟，陈安也不探头了，直接从屏风后头绕出来，光明正大地挪到龙榻边上站着。

反正是陛下自己昨晚让他进偏殿的，又是陛下大半夜跑来找他的，他在陛下床边守着等起床，合情合理。

元泓侧身躺在龙榻上，睡得很沉。

他半边脸埋在明黄软枕里，另半边脸在晨光里清晰可见。

睡着的时候，他眉间那道常年蹙着的浅浅竖纹终于舒展开来，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。

他的睫毛细细长长，密密匝匝地覆在下眼睑上，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鼻梁挺直，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翕动。

嘴唇自然合着，不似白日里那般或抿或挑，唇角微微下垂，带着一点睡梦中才有的松弛。

皮肤在晨光里显出一种温润的白，鬓边那几缕银丝散在乌发之间，衬得整张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。

陈安站在榻边，垂着眼看他，心里又开始迷思。

陛下可真好看……

醒着的时候好看，睡着了更好看。

平日里那双眼睛不是冷就是促狭，现在安安静静地闭着，长睫毛一动不动，看着反倒让人想凑近了，想伸手碰一碰。

他又想起上回在府衙正堂上，元泓一边踩着他还一边面不改色地分析反贼窝点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游刃有余……

陈安的目光在元泓的嘴唇上停了一瞬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
他脑子里已经不自觉地开始跑马，要是能亲一下，就亲在嘴角那个浅浅的窝上，陛下大概会在睡梦里皱一皱眉，哼一声，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……

要是他胆子再大一点，掀开被子钻进去，从背后搂住那把窄腰，陛下大概会一肘子把他顶开，骂一句“放肆”，然后他就可以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说陛下臣给您暖床。

他站在榻边想得入神，嘴角已经翘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。

元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
晨光透过纱帐洒在龙榻前，视线还蒙着一层水雾，他隐约瞥见床边杵着一个人影。

他心头一紧，本能地抓住床边那件昨晚脱下的外袍甩了过去，正罩在陈安脑袋上。

刚醒来的嗓音还带着沙哑的底子，恼怒里混着几分被惊醒的不耐：“滚出去候着！”

陈安被那件玄色外袍兜头罩了个正着，眼前一黑，鼻尖全是衣料上残留的沉水龙涎香。

他应了一声，顶着元泓的外袍嘿嘿嘿地退了出去，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内室的雕花门。

退到屏风后头，他才把罩在脑袋上的袍子扯下来抱在怀里，低头把脸埋进去用力嗅了嗅。

是陛下身上的味道，暖的，香的，还带着体温！

他抱着袍子在外间的圆凳上乖乖坐好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