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撒了一把姜蒜,铲了两铲,又把葱段倒进去,沿着锅边淋了酱油,点了几滴醋,抓了一小撮盐。
铁锅底下的火苗蹿得老高,映得他整张脸都红彤彤的。
他一手握着锅柄,一手拿着锅铲,翻了两下,起锅装盘,动作行云流水。
一盘葱爆羊肉端端正正地搁在灶台上。羊肉片裹着酱色,表面微微焦边,葱段油亮翠绿,姜蒜末金黄酥脆,热腾腾的香气在膳房里炸开来,肉香、酱香、葱香、锅气混在一处,霸道得让人站不住脚。
伙夫呆呆地站在灶边,手里还保持着扶锅的姿势,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盘菜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,嘴巴张着合不上。
他做了半辈子的饭,从没见过这样的做法。
不加水,不炖不蒸,就那么干炒,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一道肉菜就出锅了。
门口围观的几个太监也傻了眼,有胆子大的往前凑了两步,伸长脖子去闻那盘葱爆羊肉的味道,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口水。
陈安也大气,炒了一大份葱爆羊肉,盛了满满一大盘,招呼伙夫、公公、丫鬟、侍从都来尝尝。
伙夫最先动筷子,夹了一片羊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眼睛就直了,含含糊糊地嘟囔着“这肉怎么是脆的”。
刘太监尝了一口葱段,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放筷子。
几个小丫鬟围在灶台边你一块我一块,吃得满嘴油光。
小孙太监更夸张,端着碗扒了半盘,连盘底的油汤都拿馒头蘸干净了。
这事很快传到了元泓那里。
传话的太监说陈安用那口圆底铁锅做了一道什么炒菜,膳房里的下人全吃疯了,伙夫追着陈安问做法,刘太监连扫院子的活都忘了盯着。
元泓正在勤政殿里翻折子,听到这儿把折子一合,眉毛挑了挑。
他倒要看看这混小子又捣鼓出了什么新鲜东西。
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搁,站起身来,说了句“摆驾”,便大步往殿外走。
府邸的侍从们远远瞧见御辇停在巷口,吓得手忙脚乱,扫院子的丢了扫帚,擦栏杆的掉了抹布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元泓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,脚下半步没停,径直往伙房的方向走。
陈安还在伙房里大刀阔斧地做饭。
他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粗布围裙,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,额角挂着汗珠,面前那口铁锅里正刺啦刺啦地爆着蒜末,旁边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几样菜,灶台上摞了三四个空盘子,整个伙房被他一个人搅得热气腾腾油烟滚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