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回到瑞祥路东巷的宅子，把那张元泓亲笔改过的字小心翼翼地搁在案上，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嗓子：“刘公公！备热水！草民要洗澡！”

热水很快备好了。

两个仆妇提着木桶往浴房里的大木桶里倒热水，热气蒸腾起来，白蒙蒙地弥漫了半间屋子。

浴桶旁边还搁了一只小凳，凳上摆着皂角、干净的布巾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寝衣。

刘太监站在门口，垂着手问他还需要什么。

陈安站在浴桶旁边，看着那桶热气腾腾的水，看着旁边摆得齐齐整整的洗浴用具，再看看门口那个恭恭敬敬等着他吩咐的太监，忍不住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。

“这就是富贵人家被人服侍的感觉吗？啧啧啧……洗个澡还有人烧水、有人提桶、有人递毛巾，真是太奢侈了，太腐败了。”

他一边摇头感叹一边开始脱衣裳，把外袍往旁边的屏风上一搭，嘴里还在念念叨叨：“上辈子洗个澡还得自己烧水，出租屋的热水器时好时坏，冬天洗到一半变冷水，冻得人嗷嗷叫……”

他把自己整个人沉进热水里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，水面淹到下巴，热气裹着皮肤，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。

他舒服得长长叹了一口气，后脑勺靠在桶沿上，两条腿在水底下伸直了，脚趾头蹬着桶壁。

泡了一会儿，他的脑子又开始往不该去的地方飘。

他想起今天在勤政殿里看见的元泓，月白色常服，腰封束得紧紧的，眉头轻蹙，手指握笔，翘起二郎腿的时候袍子底下露出一小截裹在绸裤里的小腿。

陈安把湿毛巾往脸上一盖，闷声闷气地开始自言自语。

“陛下洗澡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呢？宫里肯定有专门的浴池，比这个木桶大十倍！说不定是汉白玉砌的，池子边上雕着龙头，热水从龙嘴里流出来……是不是好多太监宫女围着伺候？

那岂不是大家都能看见？

四十出头的男人该有的分量都有，屁股翘翘的，腿长长的…

让我陪陛下洗澡我也愿意，我也愿意跳一个，陛下想看什么我就跳什么。”

陈安在水里搓了搓手。

陈安就这么每天往元泓跟前凑，一连凑了三天。每日问安，十积分。

每日肢体接触，二十积分。

他变着法子碰元泓的手，递茶的时候碰一下，接折子的时候蹭一下，有一次元泓让他研墨，他站在旁边磨了半天，小指头“不小心”勾了元泓的袖口一下，被元泓瞥了一眼，他立刻缩回去，脸上堆出一个无辜的笑。

每日有效对话，十五积分。

他每天变着花样找话题，今天聊天气，明天聊御膳，后天聊花园里那丛月季又开了两朵，反正说够三句就算有效。

三天下来，积分从两百五涨到了四百九。

离五百只差十积分。

陈安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“490”的数字，咬了咬牙。

就差十，明天再请个安就够了。

另一边，元泓每天晚上都在听那个MP3。他靠在龙榻上，纱帐放下来，烛灯只留了一盏。

MP3搁在枕头边上，银白色的外壳已经被他摸得锃亮，按键上的漆磨掉了一小块。

他听了整整三个晚上，从头到尾，把里头存的所有音频都听了一遍。

里头不全是不正经的东西。

那些淫词艳曲占了大半，但在某些段落的间隙里，偶尔会冒出一些他从没听过的词。

有个男声念过一句“躺在瓜田里啃西瓜”，元泓听到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。

西瓜是什么瓜。

他试着从字面意义去想去想，西边的瓜，大概是从西域传进来的什么瓜种。

“翠绿的皮，鲜红的壤。”

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圆滚滚的绿皮瓜，个头比香瓜大，比冬瓜小，一刀切下去，瓤是红的，汁水顺着刀口往下淌。

又有一次，一个女声念到什么“土豆炖牛肉”和“红薯烤着吃”。

土豆是什么豆，红薯又是什么薯？元泓想了半天，觉得大概是某种豆子，埋在土里的，土豆可能是黄的，红薯可能是红的。

他把这两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。

最让他停下来反复听了三遍的，是一个词。

火枪。

一个男声用平淡的语气念了一句“他端起火枪瞄准了前方”。

元泓把MP3倒回去，又听了一遍。

火枪。

从字面上看，大概是某种能喷火的兵器。

他试着想象那个东西的样子，应该是一根长管，也许像竹筒那么粗，士兵端在手里，扣动什么东西，管口喷出火焰和弹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