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军噗一声笑出来,又赶紧憋回去:“嫂子,连长心跳你连快慢沉浮都分?”
“分。”姜岁宁认真道,“他困了是那种声,饿了是那种声,生气了又不一样。你们连长的心跳,比报话机还准。”
韩山河绷着的脸松了一下:“行了,你们两口子的事回家说。上午就去,趁日头没把痕迹晒化。”
再次到现场,已经是大白天。
陆长川带着姜岁宁,从埋伏点外围一圈一圈往外走。赵铁军带两个人在后头搜,不许任何人碰东西。
“从这儿。”陆长川指着一片被踩平的草,“有人在这趴过。趴了不短,草都压死了。”
姜岁宁蹲下去,手掌悬在草叶上方:“有回声。很淡。呼吸声,还有金属蹭布的声音。”
“枪。”
“嗯。还有水壶晃的声音。”
陆长川顺着趴伏的姿势朝前看:“视野正好卡住巡逻队必经的拐弯。岁宁,看看他怎么来的。”
两个人往后退了半里地,在一片碎石坡下找到了脚印。鞋印很深,靴底纹路粗,前掌磨得厉害,是个常走山路的。
姜岁宁蹲在那枚半残的脚印旁,指尖刚碰上鞋印边缘,耳朵就动了。
旧靴子踩进黏泥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很沉,很稳。还有一层混在里头的,细碎的,红的泥浆从靴帮上蹭下来的动静。
她抬起头。
“长川,这双鞋去过一个有红土的地方。”
陆长川一步跨过来:“什么样的红土?”
“黏的。踩上去往下陷的那种。鞋印里还嵌着一点,干的,发红。”姜岁宁指给他看,“他来我们这儿之前,鞋底就带着这颜色。”
陆长川从兜里摸出取样袋,蹲下去,一点一点把鞋印里的红土刮出来封好。
“方圆五十里,我印象里没有成片的红黏土。”他站起身,“铁军!”
赵铁军小跑过来:“到!”
“通知顾闻舟,把驻地周边的土壤分布资料给我调出来,越细越好。”
“要土壤的干什么?”
“抓人。”
赵铁军咧开嘴,转身就跑,跑两步又回头:“连长,这回可别又是猪的事啊!”
“滚。”
赵铁军一溜烟没影了。
陆长川把取样袋收进兜里,姜岁宁忽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块糖,早上她揣的,剥了一半又没吃。她不由分说,把糖塞回他大衣口袋,按了一下。
“你先吃着。回来再给我。”
“给我?”
“嗯。你现在心跳沉,是没力气的那种。糖顶事。”她说完,转身又蹲回脚印边,“我继续听,你先吃,我等着。”
陆长川捏着口袋里那块糖,捏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剥开。
戈壁的风从坡上刮下来,把脚印边缘的浮土一点点掀走。姜岁宁的手掌拢在鞋印四周,像护着一小盏灯。
“长川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他不止来过一次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这个脚印底下,压着旧的。旧的更早, direction 方向不一样,是从北边绕过来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来踩过点。不止一回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