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室里没人说话。
秦霜华趴在地上的手停了,一片药还捏在指尖,慢慢滑下去。 陆长川就站在原地等她。 “我……”秦霜华直起腰,“我说什么了?” “你刚才说,那条公路过两天会出事。”陆长川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“现在没人提过事故。我一句都没提,顾技术员没提,叶卫生员也没提。你从哪儿知道的?” 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秦霜华把地上最后一片药捡起来,手在抖,“山里头道路险,谁不知道,我说它要出事,怎么了?” “行,随口一说。”陆长川点头,“那我把你的原话复述一遍,你听听对不对。” 他看着本子,一字一句:“后天下午,运输车经过弯道的时候会出事。时间有了,地点有了,连车都有了。你管这个叫随口一说?” 值班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。 叶青禾手里的笔停了。顾闻舟抬起头。文工团负责人从门口走了进来:“霜华,你真说过这个?” “我,我说的是那种话吗?”秦霜华站起来,“你们不能这么冤枉人!” “我复述的就是你说的。”陆长川说,“你要觉得我记错了,可以指出来。一个字一个字对。” 秦霜华嘴唇动了动,没对出半个字。 “那咱们接着来。”陆长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声音不高,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儿的?” “我不知道!” “知道,还是不知道?”陆长川抬眼,“你说随口猜的,那是猜。你刚才那个反应,不是猜。猜出来的话,抢什么盒子?” 秦霜华噎住了。 “我问三个问题。”陆长川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消息从哪儿来的。” “没人告诉我。” “第二。”他又竖一根,“知道公路要出事,为什么不报告?部队有规矩,安全隐患必须上报。你捂着不说,捂到今天,为什么?” “我怕你们不信,” “不信也得报。这叫规矩。”陆长川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第三。固定栓这种东西,松了要人拧才松。你知道出事,是不是和拧栓子的人有联系?” 秦霜华的脸一下子白了。 “我连那条公路都没去过!我跟谁联系?” “那就奇怪了。”陆长川翻开本子,往回翻了几页,“你上个月十八进驻地,今天二十九。十一天。驻地的人你认不全,这条公路你摸都没摸过,你张嘴就是后天下午哪个弯道出事。” 他合上本子:“秦霜华,你自己说,这话搁谁身上,谁能信?” “我就是听人说的!” “谁?” “路上!我来的时候,路上听人说的!” “哪个路上?来的哪条道?” “就……就来的那条道!” “坐的什么车,哪个车次,几点在哪儿歇的脚?” 秦霜华张了张嘴:“……记不得了。” “什么样的人,几个人,男的女的,多大岁数,说话什么口音?” “不认识的人,我记他干什么!” “你记不记得我不知道。”陆长川说,“但你肯定记得他说了什么。不然‘后天下午弯道出事’这话,你是怎么记住的?” 秦霜华一屁股坐回床沿上。 “陆连长。”她眼圈红了,声音也变了,“我一个妇道人家,你们一屋子人审我,审了从晌午到现在。我到底是什么大罪过,要这么逼我?” “没人审你。”陆长川说,“我在问你话。” “这还不叫审?” “真到审那一步,我请你去的就不是这间屋了。”陆长川说,“秦霜华,你还有机会。这回的事,说清楚,你还是文工团的同志。” 姜岁宁靠墙站着,一直没吭声。 她看着自家男人。不拍桌子,不瞪眼,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,问得平平常常,可秦霜华的退路一步一步全被堵死了。哪句先问,哪句后问,问到哪儿收,他心里跟画了图似的。 这人抓人之前,连绳子怎么勒都想好了。 她看陆长川的眼神,亮了。 顾闻舟凑过来低声说:“姜同志,你男人这本事,比咱们看岩层还准。” “废话。”姜岁宁说,“我男人。” “行了。”陆长川站起来,“你今天的话,我全记了。三种说法对不上,事故的事你推说听陌生人讲的,时间地点车次一概答不上。按规矩,你现在不能到处走,在宿舍待着,随叫随到。” “就凭这些,你们定不了我的罪!” “定不了。”陆长川居然点头,“所以我不是来定罪的。” 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 “意思是,你说的弯道,后天运输车要过。”陆长川把本子揣进兜里,“我不管你的话是真是假。一车人,一车物资,我不能拿他们的命赌你嘴严不严。” 他走到门口,回头:“就算你是编的,这条公路我也得查。查不出事,算你运气好,我给你赔不是。查出来呢?” 他没说完,人已经出了门。 秦霜华坐在床沿上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 叮。 那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来,冷冰冰的。 警告宿主:不得泄露系统信息,不得泄露重生信息,不得泄露任务内容。违规一次,扣除积分五百,强制冻结兑换功能二十四小时。 秦霜华咬着牙,把脸埋进手里。 早知道,早知道就不该嘴快。那句话她憋了两天,就为了那笔事故情报换的积分,可商城答应的机缘还没结算,说出来,等于亲手把功劳往外推。 不能说。什么都不许说。 外头天已经擦黑了。 陆长川点了两个班的兵,赵铁军在前头带路,一队人摸黑往弯道赶。 “连长,那女的话也能信?”赵铁军边走边问,“我看八成是她瞎咧咧。” “瞎咧咧更好。”陆长川说,“就当连夜拉练。” “不是瞎咧咧呢?” 陆长川没接话,加快了脚步。 到了弯道,几个人打着手电分组排查。赵铁军钻进路边的护坡底下,打着手电一段一段看。 看了没几分钟,底下忽然没了动静。 “铁军?” 赵铁军慢慢直起腰,举起一只沾满泥的手。手电光打过去,他掌心里托着一枚螺丝,丝口上还挂着新鲜的铁屑。 “连长。”他说,“这里的固定栓,被人拧松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