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屋,陆长川把门关上,转过身。
“姜岁宁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过来,我有话说。”
姜岁宁在他对面站好,站得笔直,像等着挨训。
“以前你的本事,人少的地方用,我不拦。”陆长川说,“今天院里多少双眼睛?三十多口人,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全看着。你一只手提缸,再一只手提半缸水的,下一步是不是要单手举磨盘?”
“他们说缸是空的。”姜岁宁说,“空的不提,闲话不会停。”
“闲话停了,新的闲话就来了。”陆长川压低声音,“缸提两百斤,人还是人。可你要是哪天让别人看出不对,就不是闲话了。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姜岁宁想了想:“懂一半。”
“懂一半也行,记住就行。”陆长川说,“以后有人挑衅,先看我。我能挡的,不用你出手。实在要出手,出手一次就够,别次次都上。”
“可是不证明清楚,闲话会一直响。”姜岁宁皱着眉,很认真地反驳,“它一直在我耳朵边上响,很烦。今天提一次缸,它就安静了。你看,现在不是安静了吗?”
陆长川被她噎了一下。
“……行。”他认了,“一次。”
“一次就够了。”姜岁宁点头,“我自己也嫌费劲,缸那么沉。”
“沉你还提?”
“不提,她们以为我白长这张脸。”
陆长川没绷住,嘴角动了一下,很快又压平。
“去洗手,一会儿吃饭。”他说,“今晚早点睡,别乱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晚上,陆长川去了连部,说团里有文件要看。姜岁宁一个人在家待不住,搬了小凳子坐院里,看月亮一点点升起来。
院里静了,白天的事像没发生过一样。她坐了一会儿,起身想回屋,路过院角的时候,脚下忽然停住了。
有什么声音。
细细的,闷闷的,一下一下,从地底下传上来,敲在她的脚心上。
姜岁宁蹲下去,手掌贴住干裂的地面。
那声音一下子清晰了。
“渴……渴……”
“下面有水……”
“渴……下面有水……”
一遍一遍,从北边的坡上漫过来,像有谁隔着厚厚的土层,反反复复地喊。
姜岁宁抬起头,望向北坡。坡上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风吹过干裂的地皮,卷起一点土腥味。
她趴得更低,耳朵几乎贴住地面。
“喊的不是人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是水。”
水被压在石头底下,喊了很多年了,没人听见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姜岁宁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朝北坡的方向看了很久。
“明天就去看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