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划算?”陆长川沉下脸了,“姜岁宁,我再说一遍,你就明白了。一车人里头,有一个你。”
“我是界……”她卡住了,换了词,“我是例外。”
“例外也不行。”陆长川说,“救人不是让你把自己排除在人外头。你把自己不算人,那这车人救下来一半,你说划算不划算?”
姜岁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她从小到大,在姜家,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。孙招娣嫌她是赔钱货,姜宝珠抢她的名字,原主活了十几年,没人在乎她虚不虚。
“我不习惯。”她小声说,“以前没人管我先不先。”
“以后有。”陆长川说,“习惯就行。”
两人都没说话。车厢哐当哐当地响,窗外的戈壁滩一直往后退。
脚步声从过道那头过来。赵铁军猫着腰挤过来,一屁股坐下,刚要张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
“咋了这是?”他压着嗓子,“你俩脸色都不对。咋,吵起来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陆长川说。
“那就是有。”赵铁军咧嘴,“行行行,不问不问。我汇报正事。车长那边说,制动修好了,前头下坡稳稳当当过。人已经押到乘警车厢了,到了站移交。连长,你那颗螺丝呢?”
“我口袋里。”
“给不给我看看?”
“不给。”
“小气。”赵铁军撇嘴,又转向姜岁宁,“嫂子,说真的,今天多亏你。那一箱子要是砸下来,我这辈子都得做噩梦。”
“是它自己掉下来的。”姜岁宁说。
“得得得,自己掉下来的。”赵铁军摆手,明显不想深究,掏出个干馒头啃了一口,“对了连长,我打听了一下,咱驻地那个站前头还有俩小时。到站有军车接,罗主任前天就回来了,说是把咱家屋里都收拾出来了,炕席都换的新。”
“嗯。”陆长川应了一声。
“嫂子你别紧张。”赵铁军咽下馒头,“家属院人多,热闹,就是嫂子你这个脸……”
“我脸怎么了?”
赵铁军往窗外一指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:“嫂子,不是我说,你这张脸一进家属院,明天全院都得知道陆连长娶媳妇了。还得是全院集合挨个看那种。”
“看就看。”姜岁宁说,“看人又不掉块肉。”
“哈哈哈,是这个理!”赵铁军一拍大腿,“连长,你媳妇比你敞亮。”
陆长川没理他。他看了一眼姜岁宁的脸色,比中午好多了,嘴唇上也有血色了。
“到了站先回家。”他说,“吃饭,睡觉,别的明天再说。”
“连长,那你口袋里那两颗糖,是不是该……”赵铁军探头。
“滚一边去。”
窗外,天色开始泛黄,远处的山脊上,一排白杨树站在风里。列车员从前头走过来,一路喊着到站的名字。
姜岁宁忽然往陆长川那边挪了半寸。
“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你身上好闻。”她说,“我补一补,晚上睡得香。”
赵铁军的馒头差点从手里掉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