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岁宁抬眼看他。
“你的脸白了。”陆长川说,“刚才还红润的,现在白得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。你治我的伤,你自己掉血。是不是?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恢复。”她说,“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“我问是不是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她说,“我动用了山河之气,会耗一点灵气。不碍事,你的伤值这个价。”
“不值。”陆长川扣着她的手腕,没松,“从现在起,不许拿你自己填我。”
“可你疼了六年。”
“疼了六年也没死。”他说,“你掉一点灵气,我怕你没了。”
屋里静了。
姜岁宁看着他,忽然往他那边凑近了些。
“你身上好闻。”她说,“山河的气息。我靠近你,恢复得快。”
“……什么叫好闻?”
“就是好闻。”她说,“你站我边上,我脚底下就不飘了。刚才耗掉的,已经在往回长了。你别拉着我,我再多吸两口。”
陆长川的耳根又热了。
他把她的手腕松开,重新扣住,把她往床边推,“睡觉。离我半米。”
“半米太远。”
“半米。”
“你这个人不讲理。”她嘟囔着上了床板,抱着被子,“明明是你身上有用,还让我离远点。”
“以后不许拿灵气给我治伤。”陆长川站在床边,一字一句,“疼我能忍。你虚了,我忍不了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你不是我连长。”
“我是你丈夫。”
姜岁宁抱着被子的手停了停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,认真点头:“好。那我少用一点,用在你最疼的地方。”
“一个地方都不许用。”
“你睡觉的时候我偷偷用。”
“姜岁宁!”
“睡了。”她把被子一拉,蒙住头。
陆长川站在床边,半天,伸手把油灯捻小了一格。他躺到对面那张铺上,和衣,睁着眼。
明天要赶车。要睡了。
他刚有点迷糊,那边被子里传来一句闷闷的声音。
“陆长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伤好了,以后出任务,能不能活着回来?”
他睁开眼,看着屋顶。
“能。”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好。”
后半夜,陆长川睡着了。
姜岁宁睡得正沉,忽然,耳朵里扎进来一道尖锐的回声。
她猛地坐起来。
声音是从墙角行李架那边来的。不对,不是行李架,是行李架里那个还没收拾完的包,明天要带上火车的方向。
金属的,尖的,一遍一遍,像什么东西在铁上刮。
“下面有水……”不是这个。
她仔细听。
“拧松了,等下坡就来不及了。”
姜岁宁的心一下子沉下去。
这声音,不属于这个屋子。
它来自明天那趟西行的火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