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我不懂。”姜岁宁说,“我就问一条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驻的地方,有界碑吗?”
陆长川一愣:“有。”
“多少座?”
“线上排下去,一片一片的,数不清。”
姜岁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,亮得油灯都比不上。“好地方。”她说。
陆长川皱眉:“你问界碑干什么?”
“我喜欢界碑。”她说得理直气壮,“看见它就高兴。”
这算什么理由?陆长川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过明白。可他也看出来了,这姑娘没冲着他的待遇,没冲着他的前程,连他这个人冲没冲都两说,她就是想把日子过下去,过踏实。
他站起身。
“你等着。”
陆长川进了办事处,跟罗桂香要了纸笔。罗桂香眼睛一下子瞪圆了:“你要干啥?”
“打结婚报告。”
“哎哟我的天!”罗桂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“长川,你可想好了!这一笔下去,就不是审查了,就是你自己把自己交出去了!”
“想好了。”陆长川铺开纸,“她没地方去,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熬着等手续。我得对她负责。”
“行!”罗桂香站起来,“我罗桂香把话搁这儿,报告我亲自往上送,给你催!可丑话说前头,这报告一递,你就是有媳妇的人了,往后一辈子,你得负责到底,中途反悔,我头一个不答应!”
“不会反悔。”陆长川落笔,“我说过,我不撒手。”
外头蹲着的赵铁军本来是来喊连长回驻地的,扒着窗户看见这一幕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。
“连长?连长你真写啊?!”他一头拱进门,“你今天才认识的!八字没一撇呢!”
“闭嘴。”陆长川头也不抬,“再吵出去跑十公里。”
赵铁军捂住嘴,憋了三秒,又忍不住:“连长,我就问一句,她今天上午还拦咱军车呢,晚上你就打结婚报告,这速度,比我打靶还快!”
“你的婚事呢?”陆长川反问,“家里相看了三年,相成了吗?”
赵铁军脸一红:“那能一样吗!”
“报告交上去,审查通过,我就是有家室的人。”陆长川一笔一划写,“以后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姜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,听见这句,点头:“对,你的事也是我的事。公平。”
赵铁军看看她,又看看连长,忽然小声说:“连长,我劝不住你,我就提醒一句,这姑娘踢断的木桩,是我挑的,结实得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长川说,“所以才更得对她好。”
赵铁军:“……”
罗桂香在旁边笑得直拍腿:“行了行了,长川,报告写完了,还得走个手续。我问你,人家姑娘的彩礼,你打算怎么给?该有的不能少,这是我们娘家这边的规矩!”
陆长川写完最后一个字,抬头看姜岁宁。
“对。”他放下笔,“彩礼。你要什么?”
钱票、布票、粮票,罗桂香一样一样数给她听,说这些都是正经人家娶媳妇该备下的。
姜岁宁一样都没听进去。她的目光越过桌子,落在墙根那个行军包上。包口没拉严,露出一角灰色的石头。
“我要那个。”她指着,“石头。”
陆长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