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小燕子的这些话,夏紫薇心口猛地一沉,满心翻涌着浓浓的愧疚。
一直以来,她总觉得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可怜的那一个。
身为外室所生的私生女,从降生那日起身世便不光彩,见不得光,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嘲笑,没有朋友,也不受人待见。
现在千里迢迢奔赴京城,放下脸面,只为寻到从未谋面的阿玛,其中委屈苦楚,只有她自己知道,
一个父亲不知道存在的孩子,一个见父亲一面可能要付出一条命的人,她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的身世,生怕人家不待见,
可此刻听着小燕子轻描淡写说出“要头一颗,要命一条”,紫薇觉得原来自己远比小燕子要幸运得多。
虽然她是外室之女,可母亲待她万般疼惜,家中家境殷实,没有为衣食住行发愁过。
有先生教她读书识字,研习琴棋书画,从小到大,从未挨饿受冻,更不曾流落街头挣扎求生。
对比小燕子这般无父无母,孑然一身,连牵挂的孩童如今才刚刚有了依靠的处境,自己那点身世带来的愁苦,竟显得没那么沉重了。
她比小燕子幸福太多太多了,
她垂落眼帘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湿意。
牢房阴冷的风掠过,吹得她单薄的衣料微微晃动。
“原来……我一直都身在福中,却还只顾着沉溺自己的苦楚。”
紫薇声音轻轻的,满是自省,“我总抱怨自己身世难堪,可我至少饱读诗书,不曾颠沛流离,还有母亲留给我的念想。可你,小小年纪便什么都要靠自己。”
小燕子见她神色黯然,还露出愧疚自责的模样,连忙身子往旁边挪了挪,凑到紫薇跟前,一改方才那副看淡生死的洒脱,又恢复往日活泼爽朗的模样,摆了摆手。
“哎,你可别这般想!各人有各人的苦,哪里有什么谁比谁更可怜的说法。你有你的难,我有我的命,用不着拿我的遭遇来苛责你自己。”
小燕子眼睛亮晶晶的,身子微微前倾,
“你干嘛总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不少,就不配再去盼别的好东西?你这样是不对的,女孩子心里,就得有一股子配得感!”
她晃了晃被绳索捆住的胳膊,
“我命里该得的,我就理应拥有。既然得到了,那便是属于我的。该争便去争,该抢便去抢!凭什么要先矮上一截,心里先认定自己不该拥有?”
夏紫薇怔怔望着她,这般直白热烈的道理,是她读遍诗书也从未听过的。
从小到大,母亲总教她安分隐忍,行事退让,凡事都要守着分寸,不可奢望过多。
“可是……世间道理不都讲,人要懂得知足吗?”紫薇低声喃喃。
“知足归知足,可不能把知足活成自我委屈!”
小燕子眉毛一扬,说得干脆利落,
“知足是得了好处懂得感恩,不是还没伸手,就先告诉自己我不配。你看那知府,坏得透顶,尚且贪得无厌拼命攫取好处,我们本本分分的人,反倒要处处缩着自己?”
她往冰冷的墙壁上靠了靠,声音放缓了几分。
“你有你的才学,有你的心气,你本就值得世间诸多美好。不要被身世捆住手脚,还没去争取,就先在心里把自己否定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