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院中那群苦苦等候的孩子，也不知道乖不乖，脚步不由得又加快几分。

离大杂院还隔着半条巷子，院子里就传来细碎的骚动。

守在院门后的几个孩子耳朵尖，早早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，争先恐后扒着木门的缝隙往外张望。

“回来了！小燕子姐姐他们回来了！”

一声小小的呼喊炸开，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，一群瘦巴巴的小孩子蜂拥着冲出来。

孩子们衣衫单薄，小脸蜡黄，一双双眼睛亮晶晶，全都扑了上来。

小燕子见状，一路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，她高高举起手里装粗米的布袋，晃得袋子沙沙作响，脸上的尘土也掩不住那鲜活灿烂的笑意。

“快看！我们带好东西回来啦！”

孩子们围着他们团团转，叽叽喳喳闹作一团。

有人盯着沉甸甸的米袋直咽口水，也有小孩子看见了小燕子额角的淤青、柳青胳膊上渗血的布条，小脸瞬间慌了。

“小燕子姐姐！你受伤了！”

小燕子满不在乎地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伤，咧嘴一笑：“这点小伤算什么，我们可是带来好吃的回来，”

柳红连忙上前，安抚住喧闹的孩子，招呼大家退回院子里。

一跨进院门，最先听见的，便是那发烧孩童微弱的咳嗽声。

“先别顾着高兴。”柳红把背上竹筐放下来，弯腰翻出白日进山采回来的草药，“先把药煎上，那个发烧的孩子可拖不得。”

柳青将银子小心收好，找了个破旧木盒子锁起来，这才坐下来，重新处理胳膊上的伤口。

布条拆开，皮肉翻红，划开的口子依旧刺目。

小燕子放下竹筐，蹲下身，把筐里的山药、野菜一一拿出来摊在院中石板上。

孩子们围在旁边，新奇地看着这些山林里得来的吃食，小手怯生生地想去碰。

“这些山药煮进粥里，粥就会稠稠的，野菜焯水之后也能下锅，往后咱们再也不用喝能照见碗底的稀粥咯。”小燕子一边分拣，一边高声跟孩子们说着，眉眼飞扬。

年纪稍大的孩子懂事，立刻主动去灶房生火，铁锅很快架了起来。

柳红拿陶罐，细细把草药清洗干净，添上清水，坐在灶边慢慢熬煮。淡淡的药香渐渐弥漫在整个院子。

灶火噼啪跳动，火光映照着一院子人的脸庞。

陶罐中药汁咕嘟咕嘟翻滚，另一边的大锅里，粗米已经下锅，切好的山药块也一并丢进去，米粒慢慢发胀，清甜的米香飘散开。

好几个孩子凑在灶台边，使劲吸着鼻子，脸上是许久不曾见过的期盼神色。

小燕子靠在门框边，看着眼前这幅景象，心里百感交集。

她又想起那场梦，梦里金碧辉煌的皇宫，怎么都是京城，区别怎么就那么大呢，

他们一顿吃108个菜，

而他们能，还吃不饱饭，

柳青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，开口沉声说道：“我们弄到野猪的事情不要说出去，免得遭人惦记，世界上好人可不多，”

不然也不会有他们这么些被丢弃的孤儿！

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到，和他们一起上山找猎物，那他们就汤都没得喝了，

柳红一边搅动药罐，一边点头附和：“没错，不能说，小燕子特别是你，嘴把门一些，”

小燕子收起方才的嬉闹，有些不赞同，

“我当然知道了，我又不是傻子，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，你们干嘛特意叮嘱我呀，”

“小燕子，你干过些什么事情是一点都记不住是不是？”

柳青接着说，

“上次你和隔壁大娘闲聊，你告诉大娘他们家大叔，每天晚上都出去，后面大叔被大娘打得狗血淋头，”

小燕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，

“ 她本来就出去了，我看到过好多次，”

说话间，药汁已经熬好。

柳红倒出黑乎乎的药汤，吹凉，端去草铺，小心翼翼喂给还在发烧的孩童。

大锅之中，米粥熬得浓稠软糯，山药的甜香混着米香四下漫开。

等粥盛出来，一个个豁口粗碗被挨个递到孩子们手中。

孩子们捧着温热的碗，小口小口喝着稠粥，有的孩子喝着喝着，眼眶悄悄红了。

这是许久以来，他们头一回，吃上一碗扎扎实实能够填饱肚子的热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