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林雨赶到坳口时,铁牙盟的第一波攻势,已经撞上了天险。
屠岳没有亲自下场。高坡上那道沉重的身影只远远负手立着,像在看一场无关痛痒的演武。冲在最前的,是灵核境以下的悍卒——一队接一队,扛着粗陋的撞木与攀墙的钩索,顺着坳口那道狭窄的甬道,悍不畏死地涌上来。
意图再明白不过:不求一举破坞,只求消耗,试虚实,把避风坞这点底,一寸寸耗干。
重墙!
陆林雨一声低喝,巨盾轰然立地成壁,将整条甬道的正面严严实实堵死。第一波撞上来的悍卒结结实实砸在盾壁上,被那股厚重如山的反震掀翻一片。
这是他最擅长的死守。天险窄,重墙宽,一夫当关,铁牙盟纵有千军,也只能从这一道口子里,一波一波地往上填。
可填得多了,便也吃力了。
第一波退下,第二波紧跟着压上;第二波被掀翻,第三波又踩着同族的尸体涌来,连一口喘息的工夫都不留。撞木一下下砸在盾面上,那股巨力顺着双臂直贯进胸腔,震得他气血翻涌。
陆林雨咬牙顶住,悄然催动复制的岩甲护住周身、兽气贯入双臂——可这两样后手,从来都是带着代价的。岩甲一成,不过十息便要消;兽气催久了,气血亏空得厉害,得靠续粮硬填。一波攻势里催上三五回,那损耗便如开了闸的水,止都止不住。
半个时辰下来,他撑盾的双臂,已隐隐发起颤来。
夏岚带着一队弓手在墙头压制,箭矢如雨,替他削去攀墙的敌兵;阿木催动陶罐,点住一个个冲在最前的悍卒,给他争一口换气的工夫;老周的木傀儡补在两翼的接缝处,被砸碎一具,他便从背后的料堆里再拖一具顶上——可铁牙盟的人,仿佛永远也杀不完。
天险窄,是避风坞的命,也是它的囚。这道口子守得住一面盾,却容不下千军反扑;陆林雨只能死死钉在原地,被动地受着,连一次像样的还手都腾不出来。
他试着把鬼影身法掺进来,欺身缠斗、借力游走,想省些气力。可这身法催动同样吃气血,与岩甲、兽气连着一道用,损耗叠着损耗,反倒更快地把他往力竭里逼。打到后来,他只能死死立着重墙,连一步都不敢轻易挪——这盾,到底还是太了。
又一波撞木砸来,陆林雨催兽气硬接,闷哼一声,喉头一甜,被生生震退了小半步。
坞主!夏岚眼尖,扔下弓便要下来。
别下来!守你的墙头!陆林雨一把稳住身形,重新把盾顶了回去。他抹了把嘴角的血,心头却比手上更清醒——
挡得住。这一波,下一波,他都还挡得住。
可这么挡下去,挡不到三日后。
车轮战,最磨人的从不是一击之力,而是没有尽头的消耗。他这面盾再厚,气血是有数的;复制再好用,代价是真金白银的。一阶·觉醒境的底子,撑一面二阶·重墙已是越级,再连催复制硬填,这身子早晚要被自己掏空。屠岳压根没想一口吃下避风坞——他就是要这么不咸不淡地耗着,耗到陆林雨力竭、耗到坞里粮尽,到第三日,再亲提巨棒,轻飘飘地一棒,把这道熬干了的天险砸碎。
光靠硬顶二阶·重墙,挡得住一时,挡不住车轮,更挡不住三日后那个灵核境的盟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