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林雨喘了口气,将那第二块信物,与青玉牌一道,贴身藏好。两块信物贴在一处,那温润的共鸣便不曾断绝,隐隐地,似乎还在着什么——可究竟在补全什么,他探不到,也想不通。
收起心绪,他举着火把,又将这石屋仔仔细细地,查看了一遍。
这一查,却让他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
石屋的角落、石台的四周,赫然留着许多新近的、粗暴的痕迹——石壁被利器撬动、敲凿过,地面有翻掘的浮土,几处机关被野蛮地破坏,墙根还遗落着一两件断裂的、样式诡异的探掘工具。
这些痕迹,崭新得很。绝不是韦烬那伙人仓促掘地时留下的。
是源庭的人。沈昭昭蹲下身,拈起那半截断裂的工具,眸光一冷,在韦烬之前,就已经有源庭的探子,摸到过这儿了。
陆林雨心头剧震。
他俯身细看,果然,在那探掘工具不起眼的柄端,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、繁复冰冷的源庭纹章。
源庭的探子先一步摸到此处,撬动、搜掠,却终究未能取走石台上的信物——许是机关守卫拦了路,许是另有顾忌,他们没能得手,只留下了这一地狼藉,便先行退去,转而,放出了韦烬那伙爪牙,来一个驱兽屠寨、连根拔起。
至此,所有的拼图,严丝合缝地,拼到了一处。
源庭搜掠遗迹的痕迹,磐石寨地底这第二块信物,还有那些驱兽器内壁上、与信物纹路隐隐相合的坐标——三条线,在这一刻轰然并拢,齐齐指向了一个陆林雨此刻还看不真切、却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图景。
源庭在系统性地,搜寻这些遗迹。
而他陆林雨,怀里已经揣了两块,他们求之不得的钥匙。
这个认知,沉甸甸地压下来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这才真正明白,沈昭昭那句不知道,未必是坏事,背后藏着的,是怎样一种凶险。
走吧。沈昭昭站起身,这地方,不宜久留。该看的,都看到了。
陆林雨点了点头,最后望了一眼那面擎天承潮的古老壁画,转身,与她一道,循着原路,向地面攀去。
重见天光时,外头已是黄昏。
血战后的磐石寨,在残阳里,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安宁。
陆林雨刚踏出洞口,正要松一口气——
怀里那块青玉牌,毫无征兆地,滚烫起来!
那热度,比以往任何一次传讯,都要急、都要烫。
陆林雨心头一跳,忙避开旁人,摸出玉牌。只见那温润的玉面上,熟悉的清隽字迹正飞快地浮现,可那笔锋,却罕见地,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失态的急切——
你又动了一块?!
陆林雨呼吸一窒。
字迹未停,一行行,急急地追了上来:
立刻藏死,贴身收着,谁都别给看,连你最信的人也不行。
源庭一旦确认你集齐了信物,就再不会只是了。
末了,那字迹顿了顿,仿佛执笔之人,罕见地压不住心绪。最终,只重重落下了一句——
我尽快来找你。
陆林雨怔怔地,望着那行字。
苏蓉传讯无数次,或点拨,或警告,或冷淡,何曾有过这般急切?
那一句我尽快来找你,比她以往说过的任何一句话,都更让陆林雨,真切地嗅到了——
一场远超磐石寨之战的、滔天的风暴,正裹挟着山雨欲来的气息,朝他,朝避风坞,无声无息地,压了过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