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跳动的火光,他这才看清,这石屋四壁之上,竟刻满了晦涩斑驳的古老壁画。
那些壁画线条古拙,许多地方已剥落漫漶,难以辨认。可当陆林雨的目光,落到石屋最深处那一整面墙上时,他的呼吸,骤然停滞了。
那壁画上所绘的——
是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。
那身影背负着一面与天同高的、模糊的,独臂擎天,硬生生地,扛住了一片自苍穹倾泻而下、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尽数吞没的——滔天黑潮。
而那身影脚下,是密密麻麻、跪伏朝拜的渺小人群。
承挡……
陆林雨望着那面墙,喉头滚动,不由自主地,喃喃出声。
这意象,他见过!
沃土谷那座石殿的残壁上,也有一幅几乎一模一样的画!同样的擎天身影,同样的吞天黑潮,同样的,那一面与天同高的壁垒!
就在他怔怔出神的刹那,背上那面巨盾的悸动,骤然变得剧烈起来。
紧接着,他的脑海深处,毫无征兆地,闪过了一鳞半爪、不属于他的、极其古老而苍凉的残影——
漫天的黑潮。无尽的嘶吼。一道孤独的、背负壁垒的身影,立于天地之间,承下了万千冲击……
那残影只一闪,便消失了。可那股扑面而来的、苍凉到极点的孤绝感,却让陆林雨眼眶一热,怔在了原地,久久无法回神。
这是什么?
这些不属于他的画面,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?
他背上这面盾,和壁画里那面扛住黑潮的壁垒,究竟……是什么关系?
沈昭昭立在他身后,将他这一连串的失态,尽收眼底。她望着那面壁画,又望着他背上那面悸动的盾,那双孤烈的眸子里,神色变幻不定,到了嘴边的话,几次,又咽了回去。
陆林雨强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,深吸一口气,举着火把,向石屋最深处,那壁画之下走去。
火光,一点一点,照亮了深处。
那里,有一座古朴的石台。
石台之上,静静地,躺着一样东西。
陆林雨的目光一触及它,瞳孔便骤然收缩——
那是一块残破的、古旧的信物。其上流转的纹路,他再熟悉不过。
那纹路,与他贴身收着的那块青玉牌,分明同出一源!只是,它比青玉牌,更古老,也更残破。
他的心跳,骤然失了节拍。怀里的青玉牌,也在这一刻,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。
第二块。
竟然,真有第二块!
他几乎是屏着呼吸,缓缓伸出手,向那石台上的信物探去——
指尖,将将要触到它的刹那。
石屋最深处,那片连火光都照不透的浓黑里,毫无征兆地,传来了一声——
不属于任何活物的、苍老而悠长的,叹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