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钱通?!他眼眶欲裂,浑身都在发抖,是你?!二当家……竟然是你!
被按在地上的,正是磐石寨的二当家钱通——一个在那一夜活下来、还隐隐以残部当家自居的人。
事已至此,钱通索性也不装了。他瘫在地上,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、为自己开脱的扭曲。
是我又怎样?!他嘶声叫嚷,你们一个个嘴硬,要跟他们拼命——拼得过吗?!老寨主拼命了,拼出什么来了?还不是死路一条,满寨陪葬!
我开寨门,是为了让大伙儿活命!把那破东西交出去,换条活路,有什么错?!是老寨主死脑筋,是你们死脑筋——
石坚一个耳光狠狠抽了过去,打断了他的疯话,老堂主气得浑身发抖,一句话都骂不出来。
四下里,闻讯围拢来的残部,无不目眦欲裂。把他们的家人、把整座磐石寨送进地狱的刽子手,竟是他们之中的。群情激愤,眼看就要将钱通生生撕碎。
都住手。
陆林雨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,压住了沸腾的人群。
他没有让残部失手打死钱通泄愤,也没有妇人之仁地放过。他只冷冷地看着这个软骨头,一字一句:他犯的,是磐石寨的血债。怎么处置,该由磐石寨剩下的人,按规矩来定——而不是乱拳打死,脏了大家的手。
一句话,既给了悲愤的残部一个公道的出口,又稳住了即将失控的乱局。
石坚怔怔地看着陆林雨,那张硬脸上,悲愤之外,第一次,添了几分郑重的心折。这位远来的年轻坞主,不光能打、能救,这一手收拢人心、镇定乱局的本事,竟比寨子里许多倚老卖老的当家,都要老练得多。
不远处,一直冷眼旁观的夏岚,望着篝火映照下那个沉稳得不像话的背影,心里那杆秤,又悄悄地,挪了一分。
从一座避风坞,到一寨素不相识的残部——他护得住的人,好像越来越多了。
处置定下,钱通像滩烂泥般瘫着,知道自己再无活路,反倒生出几分破罐破摔的怨毒。他抬起头,看着陆林雨,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。
你们……以为揪出我,就完了?他笑得渗人,我跟你们说实话吧——那帮人,根本没走远。他们留了暗哨,就等着看,谁会回来碰那座地底的老祠堂。
陆林雨心头一沉:地底的老祠堂?
祠堂底下,还有一层。钱通咬着牙,眼里是怨毒,也是恐惧,老寨主拼死守的那件老东西,就埋在那地底石屋里。那帮畜生掘了半截没掘到,被你们这的消息一搅和……
地底石屋。
钱通这四个字一出口,陆林雨背上那面巨盾,竟毫无征兆地,传来一阵极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震颤;与此同时,他贴身收着的那块青玉牌,也跟着发起烫来。
那感觉,他太熟悉了——和当初在沃土谷,巨盾对着那座半塌石殿时的反应,一模一样。
他的呼吸,悄然一滞。
果然。磐石寨地底那座石屋,那件老寨主以命相护的老东西,绝不是寻常的珍宝——它和沃土谷的遗迹、和他怀里这块玉牌,是同一脉的东西。
那伙人翻遍天下、宁可血洗一座大寨也要寻的,竟和他这面盾,牵着同一条线。
陆林雨压下翻涌的心绪,面上不动声色。这桩干系,眼下还轮不到他细想。
钱通惨笑出声。
我方才那一报,可不就把救兵到了、要动老东西的信儿,给他们送过去了?
四下骤然一静。
你们……还是趁早逃命吧。钱通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绝望,那伙人放了狠话——谁敢碰那座地底的老祠堂,就让谁,陪整个磐石寨一起埋。
他们,今夜就回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