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暴烈的魔狼兽气,瞬间灌满四肢百骸,让他那双手臂青筋暴起、力大无穷,死死将那面巨墙钉在原地;崖根处魔物撞得最凶的一段,墙体几乎要被砸出缺口,他又一咬牙,调出岩背魔犀的,灰褐色的硬甲覆上盾面薄弱处,硬生生扛下了那一记重击。
可这力量,是有代价的。
每催动一次复制,盾内的源质便如沙漏般流逝一分。陆林雨心里清楚得很——兽气也好,岩甲也罢,最多撑十来息便会自行溃散,且用一次少一次。他不敢浪费分毫,只在最险的关口才催上一线,其余时候,全凭自己一身血肉之躯,死扛。
不能只守。
他盯着那一波波撞在墙上的兽潮,眼神渐渐冷了下来。每一次撞击的力道,都正被这面盾,一丝不漏地进盾身的凹痕里。
撞吧。撞得越狠——
凹痕里的光,越来越盛。
终于,当又一波最庞大的兽浪铺天盖地压上墙头的刹那,陆林雨双目一睁,低喝出声:
还给你们!
轰隆隆——!!!
整面巍峨的重墙,骤然爆发出积蓄已久的、毁天灭地的反震之力!
那是把方才千百次撞击的力道,尽数攒下、一次性奉还的卸力反弹——一道恐怖的力浪自墙面成片横扫而出,所过之处,最前排黑压压的魔物如遭重锤,齐齐被掀飞出去,骨断筋折,惨嚎一片!
一击之下,兽潮的攻势,竟被生生打断、打散了!
剩下的魔物受了这一击的惊吓,又见占不到半分便宜,嗥叫着,潮水般地退去,转眼便逃散在山林之中。
水源地,重归寂静。
只剩下满地的兽尸,和一张张劫后余生、望着那面缓缓收拢的巨盾的、呆滞而震撼的脸。
陆林雨长长吐出一口气,巨盾化回原样,重新负到背上。一场来势汹汹的兽潮,被他一人一盾,硬生生挡了下来。
他没有急着歇息,而是走到几具魔物的尸体旁,将巨盾轻轻一贴——盾身微光一闪,那些兽尸的本质气息,便丝丝缕缕被吸入盾内。储存的源质,悄然回了一些。方才耗去的,总算补了回来。
也正是在这时,他蹲下身,才看出了不对。
这些魔物的眼睛里,除了嗜血,还有一种异样的、被逼到绝路的惊惶;它们的皮毛上,不少都带着灼烧和鞭抽似的痕迹——分明是被什么东西,从后头狠狠驱赶着,才发了疯地往这边冲。
而它们涌来的方向……正是磐石寨。
陆林雨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又是被驱赶的兽潮。又是磐石寨。
避风坞那场兽潮里那枚刻着源庭纹章的驱兽器,再一次,鬼魅般地浮现在他脑海。
……你,到底是什么人?
一个声音,在身后响起。
陆林雨回头,是韩锋。这膀大腰圆的汉子,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先前的趾高气扬,只剩下又是羞愧、又是震撼的复杂神色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道歉,又拉不下那张脸,最后只是涩声道:
先前那些浑话,是我嘴上没个把门的……你那面盾,我韩锋,服了。
陆林雨摇摇头,没计较这些。
韩锋盯着他背后那面重新变得其貌不扬的巨盾,神色却忽然变得古怪起来,迟疑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:
你这面盾……邪门得很。我跟你说件事——前些日子,在磐石寨外头,我撞见过另一伙人。来路不正,凶得很。他们逢人就打听一样东西……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。
会吃东西的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