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林雨缩在巨盾与石堆的夹缝里,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口。
战场早没了方才人类反击时的那股振奋,眼下只剩一片狼藉。数十具尸体纵横交错,鲜血浸透泥土,在翠绿的草地上洇开一片片暗褐。
不远处,那头远超寻常魔狼的头领正踩着一具尸首,血红的眼珠像两盏鬼火——每一次扫过他藏身的方向,都激得他脚底窜起一股刺骨的寒。
不能再耗了。
人类死伤惨重,还能战的寥寥无几,剩下的也是强弩之末。与其等它收拾完旁人再回头来寻自己,不如趁它没动手,先溜。
陆林雨深吸一口气,缓缓挪动身子,将盾微微抬起、避免盾面刮地出声,一点一点从石缝里钻出来。一出来,他立刻弓低身子,把重心压到最沉,双手死扣把手,将盾横在身侧——既能随时遮挡,又少暴露些身形。
魔狼大多正埋头啃食尸体,没谁留意他这个。他稍稍松了口气,脚下加快,一点点朝密林边缘退去。
只要钻进密林、借树影遮挡,或许就能彻底甩脱。这念头一起,心里燃起一丝希望,脚步愈发急切。
就在离林边只剩几步、暗自庆幸的当口——
脚下忽然一软。
紧接着,一声压抑的痛呼在耳边响起:
这一声虽轻,却像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。陆林雨心里咯噔一下,赶忙收脚、低头。
一个女孩正趴在地上,凌乱的发丝半遮着脸颊。她的衣着和陆林雨这些凭空跌来的人截然不同——裙摆缀着花瓣似的护甲片,细腰被衣料勾出分明的线条。偏偏那双眼睛违和得很,正瞪得溜圆,左臂沾满泥污,显是被踩得不轻。
她右手攥着一柄单手长剑。剑身银白,在昏光里泛着冷泽,剑身上刻满细密花纹,纹路间隐隐萦着一丝微弱的能量——也是件灵源武器。
对、对不起!陆林雨忙不迭收回脚,压着嗓子赔罪。
可晚了。那声痛呼,惊动了魔狼头领。
头领猛地回头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俩,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。方才射空的颈背脊梁上,那片钢针硬鬃竟又森森然重新立了起来,泛起森冷的寒光——激射之后,竟还能再生。
陆林雨脸色一变,想都没想,将巨盾横挡在自己与女孩身前,大喊:快躲到后面!
女孩反应极快,一个翻身爬起,闪到盾后。几乎同时,头领一仰头,钢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砰砰砰——
钢针密密麻麻砸在盾上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每一根都裹着骇人的力道,陆林雨只觉一股股冲击顺着盾面涌来,手臂转眼失了知觉,扣着把手的双手仿佛随时会脱手飞出。他死死盯着前方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挡住,绝不能让钢针穿进来。盾要是破了,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儿。
余震还在臂上乱窜,陆林雨扶着盾面大口喘气,指节攥得泛白。
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声嗤笑。女孩的声音,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:你怎么只会硬扛?你倒是反击啊?
陆林雨猛地回头,撞进她清亮却锐利的眼神里。她已抹去脸上泥污,单手长剑斜指地面,剑纹泛着冷光,方才躲在盾后的那点狼狈消失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种近乎冷漠的强势。
没有我,你刚才就死了。陆林雨下意识辩。
你要不是踩到我,我会被发现?女孩不服气地顶回来。
你不用我挡,你大可以自己出去啊!陆林雨快疯了——生死关头,哪来的闲心斗嘴。
挡?挡到什么时候?女孩打断他,目光扫过他还在发颤的手臂,语气更冷,等它缓过劲来,下一轮钢针就能把你和这破盾一起钉在地上。连反击都做不到,跟块会喘气的石头有什么区别?
陆林雨被噎得说不出话,只能攥紧把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