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渐小了。远处隐约传来场务对讲机的声音,大概是演播厅里的舞美团队还在为明天的公演做最后的设备调试。牧羽秧靠在许今堂的肩头,眼皮渐渐沉了下去。
他已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,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了。许今堂感觉到他的呼吸变缓变匀,没有动,也没有叫醒他。他只是把落在牧羽秧肩上的手轻轻收拢了一点,让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。
第二天傍晚,公演开始前最后一小时。演播厅里两千个座位已经座无虚席,弹幕池早早地开始滚动,今秧未央的超话里粉丝们在疯狂刷屏做最后的打投动员。
后台走廊里,二十四组选手穿着各自的演出服穿梭忙碌,造型师、场务、摄像师在人群中穿行。
许今堂换好衣服从化妆间出来,在走廊里看到了牧羽秧。牧羽秧站在侧台入口旁边的角落里,背靠着墙,正在闭目养神。他换了一件黑色衣服,手腕上戴着那条银色手环。许今堂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定。
牧羽秧睁开眼睛,看到是他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?”许今堂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远处传来倒计时声。
观众的喧嚣声透过墙壁隐隐约约地传过来,像远处正在酝酿的一场风暴。
许今堂伸出手。不是握手的姿势,是手掌摊开朝上的姿势,像那天凌晨在排练室里递歌词纸给他时一样。
牧羽秧低头看了看那只手,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两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,银色手环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像两截被并排截下来的银河。交握的手停留了片刻,然后各自松开。
“走吧。”牧羽秧说。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朝侧台走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。远处舞台的灯光正在亮起,那道还没被掀开的幕布后面,是一首独属于他们的歌,和无数个即将听到它的人。
双人赛的公演舞台,节目组换了全新的舞美方案。
演播厅的舞台地面被改造成一整块LED冰屏,能够随着音乐实时变换影像。
舞台两侧的灯阵从固定式改成了可移动的机械臂,灯光可以在任意角度停留、旋转、追随。
许今堂的粉蓝色、段燎的红黄色、柳司陌的橙绿色、游昼的银白色,还有一片他之前没见过的颜色:樱花粉。
那是他的应援色。灯牌的数量比一公时翻了好几倍,“YANG”和“牧羽秧”的字样在人群中星星点点地连成一片,像一小片被搬进了演播厅的春日花田。
他的目光在那片粉色上停了一秒,然后收回来。
许今堂站在他身后,正在活动手腕。
“你紧张吗?”他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牧羽秧说。
“我也不紧张。”许今堂走到他旁边,和他并排站在侧台的阴影里。
前面一组选手的表演已经进入尾声,观众席传来一阵掌声和尖叫,灯光从舞台边缘漏过来,照亮了他们半张脸。“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牧羽秧沉默了两秒。他第一次站上舞台世界杯的舞台。那时候他,耳机扣在头上,手指搭在键盘上,脚下是一片燃烧的灯光海洋。
他那时候想的是:我终于走到这里了。然后他就没有再多想了。
但那是上辈子的事。
这辈子他第一次站上选秀舞台,想的是许今堂。想的是复仇。
“想的是赢。”牧羽秧说。
许今堂转头看他。他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太清,但声音里有一丝意外:“我以为你会说音乐之类的。”
“赢也是音乐的一部分。”牧羽秧说,“在这个赛制里,赢的人才能继续唱歌。所以赢就是音乐。”
许今堂沉默了一息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赢有多重要。因为反正都会赢。我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是第一名,都习惯了。习惯了之后,赢就变成了一个指标,不是一种感觉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牧羽秧脸上移开,看向前方那片被幕布遮住的舞台,“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我想赢,是因为这首歌是我们的。我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它。想让它赢。”
牧羽秧侧头看他。
他想起许今堂在谱纸上写下的那行还没给他看的歌词,想起凌晨的排练室里两个人并排靠在墙上睡着又被冻醒的夜晚。
许今堂是一个被完美人设包裹了太久的人,他把所有人的期待都扛在肩上,从不喊累,从不露出破绽。
在剧情外的地方,许今堂原来是这样一个人。
“会赢的。”牧羽秧说。
许今堂转过头来看他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。
但导演的倒计时声已经在耳返里响起。舞台上的灯光正在暗下去,工作人员在黑暗中飞快地撤掉了前一组选手的道具,两个立麦被推到舞台左右两侧,立麦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两个人伸手碰到彼此。
“下一组,许今堂、牧羽秧——《独属于我们的歌》,准备上台。”
牧羽秧深吸了一口气。他伸出手,把袖口又卷了一圈,露出那截戴着银色手环的手腕。许今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,然后伸手碰了一下牧羽秧的手背。指尖是温热的。
然后两人从侧台走出去,走进那道还没亮起的灯光里,脚步声在舞台地板上轻轻作响。
灯光亮起来的时候,台下的樱花粉和粉蓝色同时炸开。
那般色彩从舞台边缘一圈一圈往里点亮,像有人在黑暗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,涟漪慢慢荡开,最后在整个演播厅里铺成一片温柔的星海。
舞台地面的LED冰屏在两人脚下展开一幅流动的深蓝色星河,光点随着两人的步伐微微闪烁,每一步都踩出一圈细碎的星光。
许今堂站在左侧立麦前。牧羽秧站在右侧。
一段由钢琴和弦乐铺垫的温暖旋律,响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