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忙碌碌,看着孩子跟小葱一样成长,二英子每天不着消停却也不觉得累。从娘家拿的那几只半大鸡,这冬天也不能冻着,于是让大林子在外屋地(厨房)门口东侧下方,开了个比鸡稍微大些的洞,方便小鸡每晚进屋里避寒,开春小鸡也好早些下蛋,孩子们就也偶尔能吃个鸡蛋补充营养。
进入五月份,孩子们的厚衣服还没有完全脱掉。二英子把8个多月的老姑娘哄睡,就把孩子一人放炕上睡觉,锁了门去供销社买胰子(香皂)去了。趁两个大的孩子不在家,天气也转暖了,二英子打算把孩子们的被褥洗一洗。这两个大的被大林子送去姥姥家待几天,大华五岁领着四岁的大妹也基本不用怎么经管了。
这大祥子回家路过大儿子家,听到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哭声,很少进大儿子家门的大祥子,被孩子哇哇的哭声引进了院。就看见这小孙女的小脑袋,正在鸡洞子里侧往外伸,冲着外面张望呢,鼻涕拉瞎地哭的小脸蛋儿通红的。这二霞爬出了鸡洞子,看见院中间那个高高大大的人,于是哭哭唧唧地坐到鸡洞子旁,抬着带着大鼻涕的小脸,张着小胳膊,拍打着小腿身边的泥土,跟着大祥子“嗯、嗯、嗯......”地说着话。
这大祥子对这孙男嫡女是不太怎么上心的,可是看着二霞这小样儿,却也嘴角带起了笑。大祥子心想:“这幸亏天气暖和,小鸡不在鸡架里了,不然不得造的泥轱铅球的(屎轱铅球)。”
供销社离家不怎么近, 二英子买完胰子就小跑叠步地往家赶,进到院里映入眼帘的就是爷孙两个这样的画面。她着急忙慌地抱起孩子,边嘟囔着边看着孩子有没有摔坏。“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呢?这孩子怎么下的炕啊?”二英子边说紧张地里看外看孩子的浑身上下,好在孩子是毫发无损,心想:“这当爷爷的,孩子哭这样儿,也不知道看看、抱抱。”
大祥子用他那惯有的语调,慢条斯理地、鼾声地问:“这是从炕上爬下来的啊?”又说:“是从鸡洞子爬出来的?这幸亏天暖小鸡不在屋里架上了。”说完背着手,直着腰板,迈着四方步向院外走去。
二英子把老姑娘的小脸小手洗了个遍,给孩子用开水兑了点米汤,喝了点,才把孩子放到炕上围了起来开始洗衣裳。
二英子心想:
“大儿子大姑娘回来就好啦,还能照看一下妹妹,孩子小真的不易的,什么时候能长大呢?”
“这马上开种庄嫁了,有的忙了。赶紧给孩子接回来看护着妹妹好去上工(1)。得多挣些工分,这一家子五口人吃喝,小叔子小姑子还常过来吃,靠大林子一个人的工分怎么能够用啊。”
大林子确实是个很聪明的人,生产队有点技术难度的活他都能拿得起来。大林子在生产队的人缘可是要比当时的父亲大祥子好了不知几倍,队长、副队长也是对大林子都高看一眼。大伙也都说,“当年文化大革命把那刘大夫斗没了,差点没把那老刘大祥子斗死,绑着胳臂吊上,用着马鞭子抽打,那裤子啊尿地呱嗒呱嗒的,那还嘴贼硬呢,这个他家大林子随了他妈了,能干,还会说话,见人先笑脸,看把那么穷的日子不是也过过来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