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选的日子真的不错,晴空万里。可是二英子的心情,却不像这天气这般晴朗。临上车前,七岁的小妹撕心裂肺地哭——二姐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每晚搂着一把手带起来的小妹哄她睡觉了;母亲颠着小脚,手把着栏栅门翘首张望的眼神和无声的泪,以及靠着母亲的小四妹那抹着眼泪的手,让二英子难过不舍。她想着母亲临上车前说的话:“既然同意,以后过的好赖的也不能怨你姥爷啊。” 二英子就这样上了马车,离开了生活25年的家,走向了未知的生活。
马车上拉着饱含母亲深情缝制的被褥、一对暖壶、几双老早就做好的布鞋、随身衣物、手电筒、梳妆盒、咸菜罐、四块盘子四个碗、一对棕色祖辈留下来的嫁妆箱、还有一台刚刚兴起的缝纫机。
缝纫机是多么实用的稀缺品啊,大爷(父亲)和妈还是给二英子尽力买了一台。真的是能给二英子带的都带了,就怕姑娘出门子在外受了委屈,吃了苦。
唯一的亲弟弟大斗子赶着马车,车上坐着老舅、舅母,及陈家姑父,几个表兄表弟和表妹,还有自己的大姐夫,向着南面五屯驶去。
约摸一个小时的路程,一行人到达了正南五屯,虽说相差十多里地,可是三姓屯(在民,汉族)和正南五屯(在齐,满族居多)的风俗、生活习惯、及方言还是有很大区别的。
大斗子靠着老舅的指点,顺着隐约传来的唢呐声,来到了正南五屯第三生产队后一趟该(街),在中间一户没有栅栏门的院子前停下了车。眼前是三间低矮的土平房,周围是泥草垒起来的不高的院墙,院子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送亲的队伍伴和着那越来越欢快的唢呐声,一起向屋内走去。
新房东屋是南北炕,中间屋子是灶膛,西屋住着另一户人家。大林子与二英子的婚房位置就是东屋的北炕。由于大哥刚结婚,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就提前出去找了宿儿,大祥夫妻也是去了小姨子家。
可是父母兄妹长久出去住也不是办法,两天后弟弟妹妹和父母都回了家里住。父母和大妹住南炕,最小的小叔子三林子还是非要住到北炕上。最小的妹子也跟新嫂子亲,一起和小哥住到北炕上。都是一家人,家家生活条件都这样 ,二英子也没说什么。可是只这么一宿这小叔子就把大嫂的陪嫁的新褥子尿的呱嗒呱嗒湿。二英子是敢怒不敢言啊,这什么人家啊,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尿炕。三天回门时,懂情理的二英子也是对大爷和母亲报喜不报忧。可是二英子却没有想到,这只是生活的一个小小插曲罢了。
第四天,家里就二英子在家,来了俩个陌生人。年纪大些的人说:“侄媳妇,我是老袁你二叔,这是我儿子,那个我们来取回我家的炕柜子,这家里没有柜子每天造的被褥都被孩子霍霍的挺乱的。”二英子长吧着眼睛,没说什么,看着袁家爷俩个把炕上仅有的柜子抬走。下午时候说是西院邻居的也拿走了吃饭用的靠边站(吃饭桌子)。二英子坐在炕沿上那个气啊,这什么过日子人家啊 ,还是木匠呢,柜子还得借别人的。可是也没办法,既然嫁为人妇,只能忍着,一点点的把日子过起来吧。现在屋里南北炕中间靠着东墙的,只有二英子陪嫁的缝纫机和两口嫁妆箱子,以及14块钱买的两块儿大镜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