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伙都知道贺霆现在有钱有肉。
苏婉清系着碎花围裙,端茶倒水。
大大方方地应酬着村里的长辈和妇人。
没有半点大院千金的架子。
一口一个大娘婶子,叫得顺口。
来串门的人都夸贺霆有福气,娶了个这么水灵又懂事的城里媳妇。
贺霆坐在太师椅上抽烟。
看着苏婉清在屋里忙活,把那些闲话和客套挡得滴水不漏。
这女人脑子活络,场面上的事应付得比他圆滑。
大年初二。
吃过晌午饭。
村里的拜年客少了。外头只有几个小孩放着零星的摔炮。
里屋火炕上。
贺霆把那个军绿挎包拎过来。倒提着抖了抖。
“哗啦。”
两万多块的大团结,混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票据。
直接在炕桌上堆成了座小山。
苏婉清端着两杯热开水走进来。
脚下一顿。
她把水杯搁在炕桌上。视线扫过那堆钱。
没有大呼小叫,也没有两眼放光。
她从小在燕京见过世面。这钱多,但压不住她。
“这账太乱。”贺霆皱了下眉。
他杀猪打架在行。
但这堆肉票、粮票、工业券混在一起,他懒得理。
“算不清了?”苏婉清笑了。
她转身打开炕柜。
找出一个泛黄的旧牛皮纸软抄本,还有半截带橡皮头的铅笔。
盘腿坐在钱山对面。
“你说,我记。”
贺霆靠着墙。开始报数。
“卖人参八千。紫貂两万。买年货花了一百四。”
“建材定金,两千。”
苏婉清低头。
铅笔在纸上“沙沙”划过。
写得太快,铅笔芯“啪”的一声断了。
直接在纸页上戳出一个黑窟窿。
她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。
“急什么。”贺霆递过去一把削木头的小刀。
她接过刀,熟练地削好铅笔尖。继续算。
把钱一摞一摞码整齐。票据按种类分好。
不到半个钟头。
一本清清爽爽的账本出炉了。
进项、出项、结余。
字迹娟秀工整。下面还单独列了个表格,把票据的有效期全标了上去。
她把本子转了个圈,推到贺霆面前。
“结余两万五千八百六十。布票十尺,下个月到期,得赶紧去供销社用了。”
她声音清脆,条理分明。
“钢管和薄膜的尾款,我单独压在箱底了。免得混用。”
贺霆扫了一眼账本。一目了然。
他看着苏婉清。
这女人不仅字写得漂亮,脑子里跟装了把算盘似的。
这才是他需要的人。
贺霆伸手。
直接把桌上那两万多块钱往前一推。全推到苏婉清手边。
“收起来。”
苏婉清握着铅笔的手僵住了。
“都交给我?”她心跳得厉害。
在这个年代,为了几块钱兄弟反目的事多了去了。
他连问都没多问,直接交了底。
贺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你是当家的女人。钱不你管谁管。”
苏婉清眼底泛起一层水汽。
她没矫情。重重点了点头。
找了块干净的蓝布,把钱包好,锁进了炕柜最深处。
大年初三。
早晨。
窗外的雪彻底停了。
阳光砸在雪地上,反着刺眼的白光。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厨房里熬着黏稠的大米粥。
苏婉清端着一碟切好的酸菜丝上桌。滴了两滴香油。
又拿了三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。
苏幼楚坐在小板凳上。双手捧着缺口的瓷碗,呼噜呼噜喝粥。
贺霆掰开半个馒头。
夹了一筷子酸菜送进嘴里。
大米粥的米油香在嘴里化开。
他正嚼着馒头。
脑海深处。
沉寂了许久的系统,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电子提示音。
“叮!”
“严冬即将结束,时代风口开启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