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度快得出奇。
赵铁柱还没看清是什么。
两只个头只有猫那么大的灰毛畜生,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它们前腿半蹲,脊背弓起。
奶牙虽然短,但喉咙里发出的低吼,透着股纯正的野性。
赵铁柱定睛一看。
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。
他手里一哆嗦,搪瓷盆差点扣在雪地上。
“狼……狼崽子!”
赵铁柱结巴了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往后退。
“霆哥!山上的狼跑下来了!”
大黄狗从屋檐底下慢悠悠走出来。
它伸了个懒腰,打着哈欠。
走上前,抬起前爪,把左边那只呲牙最凶的狼崽按在雪地上。
那动作,就像个教训熊孩子的糙汉。
堂屋的门帘被掀开。
贺霆手里拿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,正在擦拭单管猎枪的枪管。
他抬起眼皮,扫了赵铁柱一眼。
“鬼叫什么。进来。”
两只狼崽听见贺霆的声音,立马变了脸。
凶悍的劲头散了个干净。
连滚带爬地跑到贺霆脚边。
用毛茸茸的脑袋疯狂蹭着贺霆的皮靴边缘,嘴里发出讨好的唧唧声。
赵铁柱端着盆,绕着墙根走。
死死贴着泥砖。
“霆哥,你这……你从哪弄回来的活祖宗?”
他把冻豆腐放在屋檐下的水缸盖上。
“这玩意儿养不熟。要是让村里人看见,得吓出毛病。”
贺霆拿破布在击锤上蹭了两下。
“养不养得熟,我说了算。”
他用靴尖挑起一只狼崽,小东西顺势抱住他的小腿,像个灰色的挂件。
“留在院子里看门。”
“以后大黄负责放哨,它们负责下死口。”
赵铁柱咽了口唾沫。
看着那两只在贺霆面前乖得像猫,刚才却想咬他脚后跟的狼崽。
他算是彻底服了。
别人养狗防贼。
他这大哥,直接弄回两头山里的活阎王。
这院子以后谁敢翻?
里屋门帘掀开。
苏婉清端着个黄铜脸盆走出来。
盆里冒着热气。
她今天穿了件打补丁的青色斜纹布褂子。头发用头绳在脑后扎了个马尾。
洗脸水刚要往院子角倒。
看到地上的两团灰毛,她手一顿。
水洒出几滴,落在台阶上冒白烟。
“这狗……长得真怪。”
苏婉清看着狼崽,没敢往前走。
两只狼崽转过头,盯着她。
没呲牙,也没叫唤。
驯兽丸的羁绊里,带着贺霆潜意识的敌友判定。
它们只是警惕地站在原地。
“串种。深山里捡的。”
贺霆随口扯了个瞎话。
把手里的猎枪靠在墙角。
“不怕生,咬生人。”
苏婉清将信将疑。
她倒了水,转身进屋。
贺霆走到院子里。
他蹲下身,手掌在积雪上擦了擦。
伸出粗糙的食指,在其中一只狼崽的下巴上挠了两下。
狼崽舒服地眯起那条还没完全睁开的细长眼缝。
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阳光打在男人和狼崽身上。
院子里难得的安静。
突然。
堂屋里传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动静。
“咳……”
贺霆的手指一顿。
这动静不对。
“咳咳!咳咳咳!”
咳嗽声瞬间变大。
撕心裂肺。
像是一把钝锯子在拉扯破败的风箱。
整个堂屋的回音里全是这尖锐的气声。
贺霆猛地站起身。
起得太急,带倒了旁边的扫帚。
他大步跨上台阶。
一把挑开里屋的厚门帘。
火炕上。
苏幼楚蜷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小丫头脸色不再是苍白,而是憋出了一种吓人的青紫色。
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。
她剧烈地抽搐着。
两只干瘦的小手死死捂着嘴巴。
苏婉清跪在旁边。
手足无措地拍着妹妹的后背,急得眼泪直掉。
“幼楚……你别吓姐……”
小丫头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。
她捂着嘴的手指缝里。
慢慢渗出了一丝刺眼的暗红血丝。
顺着指尖。
一滴。
砸在洗得发白的旧被面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