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骨和血沫子喷在贺霆的破棉袄上。
热腾腾的血腥味直冲鼻腔。
第三头狼从后背偷袭。
贺霆右脚在冻结的冰壳子上踩滑了一下。
靴底打滑。
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栽。
他没慌。
顺势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雪面。
狼嘴擦着他头皮咬空,直接扑到了前面。
贺霆腰腹猛地扭转。
右手握紧刀把,照着狼肚皮往上一划。
刀刃虽钝,但在变态的臂力下,生生豁开了皮肉。
热血像瀑布一样浇在贺霆的手背上。
狼肠子流了一地。散发着刺鼻的恶臭。
不到两分钟。
雪地上躺了六具狼尸。
不是断了腰就是碎了头骨。残肢断臂,血染红了一大片白雪。
贺霆直起腰。
大口喘着气。肺管子里像火烧一样。
温热的狼血顺着砍柴刀的血槽往下滴。
砸在雪地上,融出几个黑窟窿。
剩下的六头狼怕了。
头狼死了,同伴死了一半。
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战胜了饥饿。
它们夹起尾巴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。
转身扎进松树林,踩着积雪疯狂逃窜。
贺霆抬起左手。
用粗糙的大拇指蹭掉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碎肉。
他看着雷达。
六个红点正在迅速远去,但运动轨迹清晰地留在淡蓝色的网格上。
像一条条红色的引线。
贺霆握紧刀把。
没打算放过它们。
老猎户都知道,大雪封山的时候惹了狼群,要么全杀光,要么搬家。
这帮畜生极记仇。
留着它们,迟早有一天会摸到靠山屯的院子里。
他迈开长腿。
顺着雷达上的红线轨迹,大步追了上去。
林子更深了。
树木茂密得挡住了大部分月光。
地上不仅有狼的脚印,还有逃跑时滴落的血迹。
贺霆的速度极快。
翻过一道长满枯藤的山梁。
前面的红点停住了。
雷达显示,目标集中在一个固定的坐标。
贺霆放慢脚步。
尽量压低呼吸。
拨开眼前一丛挂着冰棱子的灌木。
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岩壁。
岩壁底部,被几棵粗大的枯树根遮掩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洞口半人高。
石头边缘沾着新鲜的狼毛。
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臊味,顺着洞缝飘出来。
狼窝。
贺霆蹲下身。
左手探进保暖内衣的口袋。
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。
拇指一挑盖子。
“叮。”
砂轮擦出幽蓝色的火苗。
他借着微弱的火光,往洞里照了照。
洞穴是天然溶洞侵蚀成的。
往里进深大概有十几米。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碎骨头。
几头刚才逃回来的野狼,正缩在洞穴最深处。
看见火光,狼群发出绝望的低吼。
它们退无可退。
贺霆站起身。
提着那把往下滴血的砍柴刀,低头钻进岩洞。
皮靴踩在碎骨头上,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。
洞里很暗,回声显得特别沉闷。
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他准备上去挨个给剩下的残患点名。
刀把在掌心里转了半圈。
突然。
右侧一面凹进去的岩石缝隙里。
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。
“呜……呜……”
声音很细,像漏风的破笛子。
带着奶气的颤音。
贺霆脚步猛地停住。
手里的柴刀顿在半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