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霆循着风里断断续续的动静往前蹚。
积雪没过了膝盖。
每走一步,都得把腿从厚实的雪坑里硬拔出来。
鞋帮子早就烂了。
冰冷的雪水顺着破洞往袜子里灌。
他这具身体才刚退了烧。
现在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。
唯一庆幸的是,系统给的那套保暖内衣确实管用。
心肺口护着一团热乎气。
没让他当场冻僵在这老林子里。
前方的树影越来越密。
风卷着雪片打在树干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姐……我怕……”
这回声音听真切了。
是个小丫头的哭腔。
嗓子已经哑透了,透着一股随时会断气的虚弱。
贺霆左脚绊在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树根上。
身子猛地往前一栽。
他赶紧用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戳。
刀尖杵在冻土上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勉强稳住了重心。
他吐出一口带白雾的粗气。
抬起头。
扒开眼前一片挂满冰碴子的灌木丛。
枯枝上的刺刮破了他的手背。
他没管,视线穿过灌木缝隙,盯着前方。
一处向内凹陷的红松树根底下。
躲着两个人。
或者说,是一大一小缩成了一团。
外面围着三条野狗。
三条饿脱了相的野狗。
骨架子极大,肋骨却根根分明地顶着干瘪的肚皮。
背上的杂毛秃了一大块。
绿幽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树根底下的活物。
嘴里的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。
落进雪地里,砸出一个个黄褐色的雪坑。
被逼在死角里的人,贺霆认识。
苏婉清。
燕京大院下放到靠山屯的女知青。
村里最漂亮,也最清高的女人。
此刻她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已经被撕破了下摆。
露出里面沾满泥雪的单裤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。
双手抖得像筛糠。
她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丫头。
那是她亲妹妹,苏幼楚。
小丫头脸上全是泪痕,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。
连哭声都快发不出来了。
领头的那条黑面野狗后腿猛地一蹬。
带着一股腥风扑了上去。
苏婉清尖叫一声,闭着眼睛胡乱挥舞手里的树枝。
“咔嚓。”
树枝砸在野狗的脖颈上,直接断成两截。
野狗被激怒了。
落地后一骨碌爬起来,张开血盆大口就去咬苏婉清的脚踝。
贺霆松开扒着灌木的手。
他没出声。
深山老林里,活人跟野兽碰面,喊叫除了浪费体力没有任何用处。
他攥紧了那把绑在右手的生锈柴刀。
脚下猛地发力。
积雪被他踩出沉闷的爆响。
领头的野狗听见动静,脖子一扭。
还没等它转过身。
贺霆已经扑到了跟前。
他借着身体前倾的冲力,右手抡圆了。
生锈的柴刀带着风声,狠狠砸向狗脑袋。
野狗反应极快。
脑袋一偏。
柴刀没劈中天灵盖,顺着它的左边耳朵剁在了脖颈侧面。
刀刃太钝了。
没砍断骨头,只劈开了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。
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。
它不退反进。
顶着脖子上的伤,猛地一口咬向贺霆的右腿。
贺霆左脚一滑,身子往下矮了半截。
野狗的牙齿贴着他大腿侧面的布料擦了过去。
撕啦一声。
原主那条破单裤被扯开个大口子。
露出里面黑色的系统保暖内衣。
没咬到肉。
贺霆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左手一把揪住野狗脖子后方的一撮杂毛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。
硬生生把这几十斤的野狗按在雪地里。
右手拔出柴刀。
这回他不用刀刃了。
直接把刀背翻转过来。
照着野狗的脑壳,咬着牙死命往下砸。
“砰!”
第一下。
野狗四条腿疯狂乱蹬,爪子在贺霆靴子上挠出几道深痕。
“砰!”
第二下。
骨头碎裂的闷响传了出来。
野狗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子。
喷了贺霆一裤腿。
他没停手。
扬起柴刀,又是一记重击。
这一下彻底砸碎了头骨。
野狗的四肢抽搐了两下,软塌塌地瘫在雪地里不动了。
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冷空气里炸开。
剩下的那两条野狗本来还想围上来。
闻到同伴脑浆和血液的味道,又看到贺霆直起身子。
它们夹起尾巴。
呜咽了两声,转头扎进风雪里逃了。
贺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胸腔里像拉满的风箱,呼哧呼哧作响。
他甩了甩酸胀的右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