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爬。
“小满,回松树那边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低,许小满听出不对,立刻照做,才退到歪松旁,灰影便越过石头扑了下来。
灰脊猞!
六尺长的山兽,前爪带着薄薄的土光,有引气二层的气息。它一见小满退,便舍了较大的姜砚,贴地折向她那边。
“趴下!”
姜砚左脚抢进兽身侧前,左臂用伏山架贴住它肩颈,随扑势一引,将那张兽口拨离小满。爪尖擦破衣襟,在胸前留了道浅血痕,他没有跟着蛮力纠缠,借势转腰,正把它送向松根前的藤圈。
“绳!”
小满就在树后,听见便挥镰割断草绳。弯树弹起,套住的后腿被猛提离地,灰脊猞上身砸向松根,颈侧露了出来。
姜砚左手的断刀已经到了。
截印切断那股往颈侧涌的土气,刀刃紧跟着没入,横着一拉。兽血扑上树皮,灰脊猞挣了两下,身子便垂了下去。
直到姜砚退开,小满的镰刀还举着。
刚才那声吼震得她耳朵发闷,她只记得灰影冲过来,自己赶紧去割绳,再抬头,兽已经死了。
她见过姜砚练刀,每次都收着力,觉得那些动作没什么稀奇。这时才知道,真正落到活物身上会是什么样。
“姜大哥,它就这么死了?”
“死了。等我把爪子绑住,你再过来。”
姜砚确认兽已断气,蹲身扎好爪子,左腿方才那下急转牵动旧伤,筋上又有些发紧。他解开衣襟看了看,胸前只伤了皮,压住血便不再理会,招手让小满过来。
小满却先看他的胸口。
“要敷药。”
“浅口子,回去洗。”
“那先拿干净布压住,别把脏衣服捂上去。”
她翻出包药的细布递给他,自己膝头也蹭破一块皮,站稳了才开始疼。
姜砚叫她坐下,替她挑掉嵌在皮上的细石。小满起初还忍着,第二粒扎得深,她嘶了一声,抓住了自己的裤腿。
“等下,等下,你慢点!”
姜砚放慢手,等她缓过来才继续。
她这会儿又想起爷爷早上的叮嘱。明明走的是西坡,也没贪心往北沟钻,怎么偏偏还撞上这种东西?要是爷爷问起来,会不会觉得她又在撒谎?
小满越想越委屈,低头看着空了的盐袋挂绳。
“咱们真没去北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跟爷爷说。”
“说。”姜砚将细石放到一边,“今天若只我一个,要多绕不少路。盐的事我也告诉他。”
她连忙抬头:“那个不用特地说。”
姜砚忍不住笑了,小满瞪他一眼,自己也笑起来,脸上的血色才慢慢回来。
两人歇够,将兽尸从树上放下,用麻绳和长枝做了个拖架。小满先把重些的药草挪到自己篓里,姜砚没同她争,只接过拖架前头。
下坡碰到石坎,两人便一起抬,走不了几步,小满又回头看看姜砚的腿,主动换了条更缓的路。
到家时天已黑了,许守山站在院门外,一眼看见兽尸,脸色就变了。
“不是让你们走西坡吗!”
“就是西坡。”小满抢着说,“过歪松的时候撞见的。我没去北沟,黄根也没挖。”
老人还要问,见孙女膝上破了皮,先把药篓接下来,让她坐到门边。
“哪儿还伤着?”
“就这里。”
她把前后的事说给爷爷听,说到自己割绳,声音才重新响亮起来,拿手比了一下那头猞的长度。
“姜大哥一下就杀了!我都没看清他拔刀。”
许守山望向姜砚胸前的血布,后怕还没过去,先问肩骨有没有动。摸过一遍,确认没有错位,他才松开手,让两个人都坐好,取水给他们洗伤。
“盐给了猪?”
小满不吭声,姜砚替她答了。老人听完没说盐贵,只沉着脸看向院外。
“这东西都到西坡了,明早得跟几家说一声。”
他把小满擦破的膝头包好,让她去灶边暖暖,再叮嘱姜砚这两日少走动,腿上的筋不能接连扯伤。
等伤处收拾妥当,姜砚取了一截嫩肉,左手按刀切开,叫小满找口小锅。
“还炖肉?”她问。
“中午答应你了。这个不用煨一天。”
小满跑去灶间,把锅洗得格外干净,端回来时,还伸手朝盐罐探了探。
许守山一看就开口:“少搁!你早上那饼咸得我灌了三碗水。”
“早上你也没说!”
“说了,你出门出得快,听见没有?”
小满回头望姜砚,姜砚接过她的锅,终于笑出了声。
她有些恼,拿勺子赶他到凳上坐:“知道了,这回我一点点放。姜大哥,你尝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