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路越走越窄,姜砚几次被沈青禾拖得撞上石壁。退路绳硌在怀里,旧刀鞘一下下敲着胸口,右边的刀声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回过两次头。
第二次回头时,岔口只剩一片黑。韩烈留下的血、残炭和黑虎灵全被吞在里面,连追兵的动静也消失了。
“我看过宗里的旧道图。”沈青禾喘得很重,“右边有三条岔洞。那人一时找不齐。”
“他身上有黑屑,不能一直躲。”
姜砚说完,看见她也在回望身后的黑暗,便没有再说下去。她在山上同样丢了人。两人扶着墙继续走,谁都没有许诺韩烈一定能回来。
前方很快出现一口竖井,井沿嵌着生锈铁环。姜砚把退路绳绕上铁环,左手打结时连续滑脱两次,沈青禾接过绳头,用牙咬紧,替他将旧刀鞘卡进石缝。
“你先下。”姜砚说。
“你的手撑不住。”
“我在上面放绳。你到了下面接我。”
沈青禾看了一眼他流血的掌心,没有再争,翻过井沿往下滑。她下降不到两丈,头顶便传来一声漫长的剑鸣。
声音穿过山腹,石壁上的旧棺痕齐齐迸开。姜砚抬起头,井口上方裂出一条白线,成片碎石从缝里喷下来。
青崖还有人在出剑。
这一剑从主峰方向斩来,先切开头顶山岩,又一路压进地下。竖井猛地向一侧倾斜,铁环被整块拔出,姜砚连同退路绳一起摔了下去。
“抓绳!”沈青禾在下面喊。
姜砚左手扣住绳结,身体砸上井壁。右臂夹板当场断了一根,骨头在皮肉里错开,他痛得惨叫出声,手指差点松开。
“啊!”
喊声刚出口,整条竖井便从中折断。沈青禾脚下的石台塌了,她一剑刺进石缝,另一只手抓住绳子,两个人的重量全压在那柄短剑上。
山腹被剑光剖开,外面的火从裂口灌进来。姜砚隔着乱石看见半座青崖主峰,峰顶已被黑色剑光削平,残存的白剑从山腰拔起,迎着漫天黑剑斩了最后一次。
白光落下,主峰从中折断。
巨大的阴影朝山谷压去,撞击声还没传到耳边,姜砚脚下的岩层先碎了。竖井下方裂开一道深渊,黑水在几十丈下奔涌,卷着木梁、尸体和折断的飞剑冲向地底。
短剑向外滑了一寸。
沈青禾手背浮出一根青色细须,根须沿着她的血扎进剑柄,再缠住姜砚腰间。青禾刚生出两片叶,叶尖便黄了。
“踩住左边!”
姜砚将脚塞进岩缝,左手攀住断绳,想顺着根须往上爬。脚下石块一受力便塌落,他整个人再次往下坠,青禾根勒进腰腹,伤口中的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沈青禾被拖得撞上井壁,短剑又滑了一寸。她肩头的旧伤彻底裂开,血沿着手臂淌到剑柄,青禾根借着这些血继续生长,一圈圈缠紧姜砚。
“松开我!”姜砚吼道,“你先上去!”
“闭嘴,踩石头!”
他抬脚去找第二个落点,裂开的岩面上正流着一线黑火。青禾根被落石压向岩缝,刚沾到那股火,最下面的叶子便卷了起来,根须从姜砚腰侧开始变黑。
沈青禾用力回收根须,想把他甩向井壁。姜砚伸出左手,指尖已经碰到一块凸石,腰间忽然一松。
第一股根须断了。
他往下落了半尺,剩下的根勒住断骨,疼得眼前全黑。沈青禾还在上面喊什么,崩塌声压住了她的声音,姜砚只看见她伏在断剑上,手臂绷得发颤。
黑火继续往上烧。
第二股根须断开时,沈青禾被反力甩向另一侧裂缝。石壁在二人之间轰然合拢,姜砚扑过去,只抓到一截焦黑的青禾根。
“沈青禾!”
没有回应。
脚下最后一块岩石翻了过去。姜砚连人带绳坠向暗河,身体在半空撞上两次石壁,夹在胸前的右臂已经疼得失去知觉。
柴刀从腰间滑了出去。
水面已经冲到眼前,姜砚没有去等记忆中的御风法。他扭身扑向刀柄,左掌扣住刀后立刻收回胸前,脚尖朝下,迎向奔涌的黑水。
左手握紧柴刀的下一刻,黑水迎面砸来。寒意灌进口鼻,他连呛几口,水流便卷着他撞向河底。
头顶的裂口迅速合拢。最后一点火光里,青崖主峰断成两截,归火堂的方向仍在烧。
黑水没过姜砚头顶。
河底有什么东西扣住了他的脚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