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退了?
那破剑……
欧承没给张昊反应的时间。他往前又迈了一步,还是一剑劈下去,同样的姿势,同样的角度,同样跟劈柴似的。
张昊咬着牙举剑再挡。
又是一声脆响。张昊往后退了五步,脚后跟踩在矮墙边上才站住。他两只手都在抖,青锋剑差点脱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,剑刃上多了一个缺口,是被那把破剑崩出来的。
这不可能!张昊的声音变了调。
欧承第三剑已经到了。
这一剑没劈下去,剑尖停在张昊喉咙前面三寸,停住了。破剑的剑刃上一点光都没有,看着还是那副锈迹斑斑的德行,但张昊能感觉到剑尖上凝着的灵力。不刺眼,不张扬,沉得像块石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炸了。
我靠!!
张昊输了?!
一把破剑赢了青锋剑?!
欧爷你藏得够深啊!
周二在矮墙外面蹦得最高,喊得最大声,脸都涨红了。周围弟子七嘴八舌,有人凑过来看欧承手里那把破剑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欧承把剑收回来,插回腰上。
承让。他对张昊点了点头,转身就要下台。
等等!张昊在后面喊,脸涨得通红,再来一场!刚才是我大意了,再来!
不来了。欧承头也没回,法器不够好,再练练。
他翻出矮墙,蹲回原来的位置,把破剑往地上一插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啃起来,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。
底下弟子围着他问东问西,他也不怎么答,问急了就说运气好那小子让我的剑是捡的,瞎改了改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。弟子们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,又被台上的新比试吸引了注意力,慢慢散了。
只有周二蹲在欧承旁边,盯着地上插着的那把破剑,眼睛发亮。
欧爷,你这剑……改的?周二小声问。
怎么改的?
就磨了磨剑刃,剑柄缠了缠布。欧承啃着干粮,头也不抬。
周二不信。但欧承不说,他也没法再问。
欧承又看了两场比试,没等比武结束就走了。他顺着坊市往石屋走,路上碰到几个弟子对他指指点点,他装作没看见,低着头走自己的。
回到石屋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劳小小在灶前熬汤,欧不凡在门槛上刻阵纹,欧琪趴在桌上画图,霍芳芳坐在窗边,欧乔蹲在欧承的座位旁边看他那堆废铁。
返嚟啦?劳小小头也没抬,赢咗定输咗?
赢一场。欧承把破剑放在桌上,给自己倒了碗水,喝了一大口。
赢一场?欧琪抬头,点解只赢一场?
第二场我认输咗。欧承说。
劳小小把汤勺放下,转过身来看他。认输?点解?
欧承把碗放下,抹了把嘴。
张昊炼气七层,我赢咗佢,已经够晒人瞩目。他说,如果我继续赢,赢到冇人打得过我,第二日执法门就会来查我。一个炼气五层嘅散修,拎住一把破剑打赢炼气七层,佢哋唔会问我点赢嘅,只会怀疑我攞咗乜嘢邪门法器,或者暗中拜咗第二个师傅。
灶火噼啪响。
赢一场就够咗。欧承说,赢一场,人哋会话我运气好,会话张昊大意。赢两场三场,人哋就会开始研究我把剑。我把剑改得好唔好,自己知就得。人哋睇到嘅,就系一把破剑,一个运气好嘅糟老头。
欧不凡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。
阿爸讲得啱。欧不凡说,赢太多会引人注意。
把剑改得再好,都唔可以畀人睇出底细。欧承把桌上的破剑拿起来,拔出一截看了看剑刃,又插回去,剑柄入面嘅灵木回路用布包住,人哋拆开都睇唔出。等阵我再把剑刃磨钝啲,睇起来更似一把废铁。
阿爸,劳小小盛了一碗汤端给他,先饮汤。
欧承接过汤,喝了一口。
劳小小看着他,嘴角弯了弯。赢咗一场,开唔开心?
欧承没说话,埋头喝汤。但他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欧琪趴在桌上偷笑,被欧承瞪了一眼,赶紧低下头继续画图。
夜里,欧承把破剑拆开,把灵木回路又调整了一下,让灵力传导更顺畅。然后他在剑身上抹了一层泥灰,把已经不怎么样的剑身弄得更脏更旧,看着跟刚从泥里刨出来的一样。
他把改好的剑插回废弃堆里,跟那堆破铜烂铁放在一起,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。
外门那边关于欧爷一把破剑赢了张昊的议论还在继续。有人说欧承深藏不露,有人说张昊今天状态不好,有人说那把破剑看着不起眼,里头怕是有门道。但说来说去,没人真把一个炼气五层的老头子当回事。
只有周二晚上偷偷跑到废弃堆那边翻了半天,想找出欧承改剑的秘密。他翻了一晚上,翻了满手铁锈,什么都没找着。
废弃堆里的破剑太多了,每一把都长得差不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