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，没人动筷子。灶台上的汤还温着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但没人有心思喝汤。

三方。

执法门要上交宗门。

灵药房要归入灵药体系。

紫菜宗探子要偷。

三天期限。

欧不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一下一下，很慢。他看了看父亲欧承，欧承靠在椅背上，斧头放在手边，脸色铁青。他看了看母亲劳小小，劳小小坐在灶台边，手搭在锅沿上，没说话。他看了看妻子霍芳芳，霍芳芳闭着眼，感知还在外面扫着，防备那个探子去而复返。他看了看大女儿欧琪，欧琪低着头，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，眉头紧锁。他看了看小女儿欧乔，欧乔缩在劳小小身边，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，不敢出声。

佢哋唔系来买汤嘅。欧不凡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系来抢配方。

交唔交？欧承问。

交咗配方，我哋就冇底牌。欧琪抬起头，声音很冷静，但手指还在发抖，灵膳系我哋唯一嘅优势。交出去，灵药房可以自己做，执法门可以管着我哋，以后我哋就系砧板上的肉，任人切。

唔交呢？劳小小开口，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，钱大彪话按宗规处置。私藏秘药，可以逐出宗门，甚至可以废修为。

没人接话。

逐出宗门。在外面，没有宗门庇护的散修，连灵兽潮都活不过去。废修为。那就更简单了，和死没什么两样。

交，失去底牌，任人摆布。

不交，失去安全，甚至可能丢掉性命。

灶火映在每个人脸上，明暗不定。屋子里很安静，只有灶台上汤咕嘟咕嘟的声音，和外面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。

欧不凡看着全家人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他父亲的斧头，他母亲的灶台，他妻子的感知，他大女儿的阵纹，他小女儿拽着他母亲衣角的手。

这些是他要守护的东西。

我哋要一个方案。欧不凡开口，声音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唔交真配方。但要让佢哋满意。

欧承皱眉。唔交真配方？佢哋又唔系傻嘅。假嘅一试就知。

所以假嘅要够真。欧不凡说，真到佢哋以为拿到咗秘方，但又唔系真正秘方。

劳小小摇头。灵膳效果喺度摆住。赵石饮咗恢复五成灵力，呢个效果做唔到假。佢哋试做一次就知畀嘅系唔系真嘅。

如果假配方做出嚟嘅效果，同我哋平时卖嘅普通灵膳一模一样呢？欧琪开口。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欧琪低着头，手指还在桌面上画着什么，这一次欧不凡看清了，她画的是灵草搭配的配比图。她画了很久，笔画越来越快，最后手指停在一个点上，抬起头。

假配方。她说，用下品灵草，配错嘅火候，缺咗关键嘅几味辅料。做出嚟嘅灵膳睇起嚟同真嘅一样，但效果得真嘅三成。

三成？欧承皱眉。

三成已经比恢复丹好。欧琪的声音稳了下来，眼神很亮，佢哋要嘅系一个解释：点解灵膳效果咁好。三成效果，足以解释赵石点解可以跑返嚟。五成恢复？赵石自己可能都唔记得精确系几多，死里逃生边记得咁清楚。三成比普通灵膳好，比恢复丹好，但远不如阿妈真正嘅灵膳。

她停了一下，看着欧不凡。

之前卖出去嘅都系普通灵膳。普通灵膳就系三成效果。假配方做出来嘅，同普通灵膳一模一样。佢哋分唔出区别。

但佢哋如果要阿妈亲自做呢？霍芳芳问。

阿妈做嘅就系火候同经验欧琪说，同一个配方，不同人做出来效果不同，呢个喺灵药堂都系常识。孙灵药师自己都明白。真配方做出三成效果，阿妈亲手做可以做到七成甚至更高，但配方本身就系三成。呢个说法讲得通。

欧不凡看着欧琪，看了很久。

欧琪只有十二岁。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睛很亮，声音很稳，像是在推演一道阵法题，一步一步，严丝合缝。

三日时间。欧不凡说，够唔够做出一个完美嘅假配方？

欧琪点了点头。够。我需要阿妈配合我，试做几次。

劳小小看了看欧琪，又看了看欧不凡，点了点头。

我要监控所有拿到假配方嘅人。霍芳芳说，睇佢哋点用，传去边度。尤其是紫菜宗个探子，佢哋拿到配方之后一定会传回宗门。

欧不凡深吸一口气，环顾全家人，交假配方。换安全。换时间。

灶火噼啪响了一声。欧承把斧头拎起来，靠在墙边，没说话，但点了点头。劳小小站起来，走到灶台边，把火调大了一些。欧琪已经拿出纸笔，开始在纸上写配方，笔很快。欧乔看看姐姐，又看看爸妈，小声问了一句：我哋唔会有事？

欧不凡摸了摸她的头。唔会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，但心里清楚，假配方能骗一时，骗不了一世。三天之后交出去，能换来多久的安全，谁也不知道。

但至少现在，他们有了一个方案。

窗纸上的人影晃了一下，霍芳芳的感知瞬间扫过去。是那个紫菜宗探子，去而复返，就在巷子对面的屋檐下站着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
霍芳芳没动，只是摇了摇头，示意欧不凡不要声张。

外面的人在盯着他们。

里面的人在写假配方。

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，和平时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