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中灵力耗尽。赵石说，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，我拧开第二瓶灌了下去。灵力恢复了五成。我跑出来了。

他停了一下，喉咙动了动。

其他没喝汤的……

他没说下去。

院子里没人追问。不需要追问。外门弟子出任务，死了人是常事。去年死了七个，今年死了三个。数字而已。每年都有，每批都有。

赵石从怀里摸出十块灵石，放在石桌上。灵石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，已经干了。

这是抚恤金。他说，死了三个。宗门给每个死者家属十块灵石。十块灵石，买一条命。

十块灵石。

一碗五行调和汤卖两块灵石。

一条外门弟子的命，值五碗汤。

劳小小看着那十块灵石，没伸手去拿。欧不凡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些沾着血的灵石，没说话。欧承把斧头拎起来，转身走到后院去了，后牙咬得很紧。欧琪低下头，攥着笔的手在发抖。

欧乔站在赵石旁边，看着他手臂上的血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赵石摸了摸她的头，手在抖。

我没事。他说，我回来了。

那天晚上劳小小给赵石处理了伤口。右臂那道口子很深，差半寸就伤到骨头，灵兽爪子上的毒已经侵入肌肉，如果不是那瓶灵膳持续修复经脉、压制毒性，他这条胳膊可能保不住。劳小小用灵草煮了水给他清洗伤口，又熬了一锅修复经脉的汤，看着他喝下去，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。

赵石饿了三天，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饭，吃完之后坐在院子里，看着灶台上的火发愣。

劳小小坐在他旁边，没说话，给他添了一碗汤。

远处巷子里传来外门弟子的声音，有人在哭，声音很小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在哭什么。是那三个死了的弟子的朋友，或者同乡。赵石听见了，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喝。

劳小娘。过了很久，赵石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外门弟子就是炮灰。以前我知道，但是我没真的见过。这次我看见了。

他看着碗里的汤，汤面映着灶火的光，一明一暗。

灵兽爪子拍过来的时候，内门弟子在二十丈外。他们看得见，但是他们没来。他们要对付高阶灵兽，我们的命不如一头筑基灵兽值钱。

他说完，把碗里的汤喝干净，放下碗，站起来。

我先回去了。明天再来喝汤。

劳小小说，汤一直温着。

赵石走出院子，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。他的影子被油灯拉得很长，拖在巷子里，一瘸一拐地走远了。

院子里剩下一家人。灶台上的火还烧着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欧承从后院回来，斧头靠在墙根，斧刃上有水珠，不知道是洗过还是别的什么。

十块灵石。欧承开口，声音很沉，一条命。

没人接话。

欧不凡坐在石桌边，看着那十块沾着血的灵石，看了很久。他把灵石一块一块收起来，用布包好，放在柜子里。

这是第一次，修真界的残酷这么近地摆在他们面前。不是道听途说，不是故事里的传闻。一个他们认识的人，一个天天来喝汤的年轻人，浑身是血地站在他们面前，告诉他们：外门弟子的命，值十块灵石。

没有威胁，也没有恐吓。

就是事实。

灶火映在每个人脸上，明灭不定。劳小小站在灶台边，看着锅里翻滚的汤，没说话。她搅了搅汤，把火调小了一些。

汤要一直温着。

因为不知道下一个回来的，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