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小小笑了笑。
孙管事要是不信,可以自己试。
她转身走进厨房,把配好的一份灵草拿出来,放在石桌上。同样的种类,同样的分量,跟她今天熬汤用的一模一样。
同样的灵草,同样的分量。劳小小说,孙管事是炼丹的行家,火侯控制肯定比我好。你来熬,看看能熬出什么效果。
孙管事看着那堆灵草,又看了看劳小小。几息之后,他走到灶台边,挽起袖子。
好。我亲自熬。
外门弟子赶紧去烧火。孙管事站在灶台前,把灵草一样一样放进锅里,加水,控制火候。他炼丹二十年,控制火候的本事不是吹的,火焰大小、放料顺序、煎煮时间,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劳小小站在旁边看着,一句话都没说。
熬了大约半个时辰,汤成了。碧绿色的,颜色和劳小小熬的差不多,闻起来也有一股清香。
孙管事盛了一碗,递给欧承。喝了。
欧承刚才已经自己打坐恢复了一些,霍芳芳用感知帮他把灵力重新耗到三成左右,然后他接过碗,一口喝干。
所有人又盯着霍芳芳。
霍芳芳闭着眼睛感知了三十息,睁开眼,表情有点微妙。
恢复了三成五。
三成五。
比恢复丹的三成略好一点,但比劳小小熬的七成,差了整整一倍。
孙管事站在灶台边,看着锅里剩下的汤,半天没说话。
他亲自放的料,亲自控制的火候,灵草一模一样,水也是同一口井里的水。为什么效果差这么多?
配方可以抄。劳小小走到灶台边,把锅盖上,声音不高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火侯和理解,抄不走。
孙管事转过头看着她。
什么意思?
灵草落锅的顺序,差一息都不一样。劳小小说,火大一点小一点,味道就变了。什么时候搅拌,搅几下,顺时针还是逆时针,都有讲究。还有一样最要紧的。
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煲汤的人,要知道喝汤的人需要什么。有人灵力耗得多,有人经脉有暗伤,有人体质偏寒有人偏热。每一碗汤,都要对着喝汤的人来熬。丹药是死的,汤是活的。
孙管事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炼丹二十年,从来没想过药是死的,汤是活的这个道理。在他眼里,丹药就是丹药,灵草按配方配好,火候按丹经控制,炼出来的丹药品质看天赋和运气。他从来没想过,熬一碗汤还有这么多讲究。
院子里没人说话。两个外门弟子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赵石站在旁边,看着劳小小的背影,只觉得这个平时笑眯眯的老太婆,身上有一股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的气势。
孙管事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最后,他把袖子放下来,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在石桌上。
给我盛十碗。
劳小小愣了一下。孙管事?
我买十碗,带回去给灵药房的人尝尝。孙管事说,语气比之前平和了很多,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审视和傲慢,劳小娘,你的汤……确实有道理。
他没有认输,也没有道歉。但这句话本身,已经是一个炼气九层炼丹师对一个杂灵根老太婆最大的认可。
劳小小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盛了十碗汤,装在孙管事带来的食盒里。孙管事付了灵石,拎着食盒,带着两个弟子走了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劳小小正站在灶台边洗碗,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身影很普通,和任何一个在厨房里忙活的老太婆没什么两样。
孙管事看了几息,转过身,走了。
院子里,赵石长长出了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后背全是汗。
我的妈呀,吓死我了。我以为今天要完。
完咩嘢?劳小小头也没抬,继续洗碗,我哋嘅汤好饮,佢试咗就知。
可是他是灵药房的管事啊!赵石的声音还在抖,他要是说灵膳不合格,我们以后就别想在外门卖了。
佢冇咁做。劳小小把碗摞起来,识货嘅人,唔会乱嚟。
欧不凡站在院子里,看着孙管事离开的方向,没说话。
孙管事确实没有乱来,他甚至买了十碗汤带回去。但欧不凡心里很清楚,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。
一个灵药房管事,亲自跑来找一个外门杂灵根老太婆比试用灵膳还是丹药,输了之后没有发难反而买了十碗回去。这件事传出去,灵膳就不只是外门弟子之间口耳相传的小玩意了。
灵药房会关注。内门会关注。甚至……其他宗门也可能会关注。
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,锅里剩下的汤底发出轻微的咕嘟声,最后的一点热气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,带着淡淡的碧绿色灵光,撞上欧琪布下的遮蔽阵法,悄无声息地消散。
劳小小把最后一个碗洗完,放在架子上沥水。她擦了擦手,转过身,看着全家人。
睇嚟,以后嘅日子,唔会太平喇。
没人说话。
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。
孙管事带来的不是麻烦,是一个信号。灵膳这潭水,要开始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