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没急着下刀。先摸。从这头摸到那头，顺着一遍，逆着一遍。然后闭着眼，停好一会儿。手指头在木头上点了点。

然后下刀了。

刀逆着木纹走。一刀，两刀，三刀。走得很慢，很慢，手却很稳。

刻完一圈，他停了。手有点抖。蹲太久，腿麻得厉害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，扶着台子缓了缓才站稳。

他苦笑一下，又蹲回去。

指尖按在入口处，送气。

气进去了，走得顺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
欧承睁开眼。

木头亮了。淡绿色的光，从纹路里透出来，一闪一闪。

他的手停在那里，没动。

光灭了。木头温温的，握在手里，沉实。

欧承张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他把木头放桌上，看了很久。手指在纹路上轻轻蹭着，蹭了一遍又一遍。

然后站起来，活动活动腿，腰咔吧响一声。走到墙角，拿了锯子、刨子、砂纸。

开料，打榫，刨面，刻纹。四条腿，一个面。

凳子做好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
纹路刻在凳子面底下，从上面看不到。

欧不凡过来，坐上去，坐了一会儿。

……暖的。他说，后背暖乎乎的，经脉里头……好像有东西在转。

转就对了。欧承说。

欧琪也过来。蹲下来，伸手到凳子底下摸，摸半天，没说话。站起来的时候，看了欧承一眼。

可以啊，爷爷。她说。

欧承没说话。手插口袋里，手指头蹭着口袋里的刻刀。

不过呢——欧不凡开口，停一下，呢啲嘢，唔可以俾人见到。

欧承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
我知。

他弯腰把凳子搬起来。不大，挺沉。搬到里屋，最里面的角落，靠墙。从门口往里看，看不到。

站在那里，看凳子一会儿。

转身出来，拍拍手上的灰。

食饭喇！劳小小在厨房喊。

嚟咗。欧承应一声。

走两步，又停下来。回头看一眼工作台。

那块烫黑的木头，还摆在最边上。

他走过去，拿起来，翻来覆去看看，揣进兜里。

饭桌上，汤冒着热气。

欧乔趴在桌上啃鸡腿，满脸油。霍芳芳拿个手绢给她擦，擦了这边，那边又蹭上。欧琪在纸上画东西，画了涂，涂了画，嘴里还嚼着个什么。

欧承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
今日嘅汤唔错。他说。

劳小小瞪他一眼：日日都唔错，你就识讲呢句。

欧承没说话，低头喝汤。

汤奶白色，浮着层金闪闪的油花。喝下去，从喉咙暖到肚子，再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走。

手心还有点麻。

兜里那块烫黑的木头，硌着腿。硬邦邦的。

饭碗边上，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欧不凡坐在对面，看着欧通红了一片的手心，又看看他兜里鼓鼓囊囊的那块黑木头。没说话。

汤喝完的时候，欧不凡放下碗，说一句。

听日，大家凑埋一齐。他说，各自嘅情况，都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