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很多都是准备今日来参加沈家喜宴的客人,堪堪赶到,发现竟然红事变白事,纷纷感慨不已。
让她这个“新娘子”听了,心里更是悲戚。
大家除了安慰沈书瑶这个父母双丧的大姑娘以外,还有的便是安慰沈书蓉了。
沈书瑶侧首看向她,知她心中悲痛,忍不住喟叹一声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
但这份温暖,便是最好的安慰。
她们相互安抚,直到送到城外墓地,将二人的棺椁入土封坟后,所有人都一齐回了沈家。
将他们夫妻的灵位放回原先正厅香案,重新点烛上香,行安灵礼。
沈家子女、内眷重回芦席叩拜,答谢一路相送的宾客。
待到众宾客在沈家用过午饭后,才一一告别离去。
当外人都尽数离开,沈家关上门来,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可也只能稍稍松口气,更多的,则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助。
“二伯母,今日我自通州连夜赶来,一进门看见府里白幡重重,心口就堵得慌。
敬昀一生沙场卖命,为国尽忠,却落得这般下场,天不假年,实在叫人痛心!
咱们沈家全靠你们这房世代从军,代代拿命守国门,才撑得整个沈家荣耀。
如今堂弟和弟妹这一走,府中只剩几个姑娘撑着偌大将军府,外头宗族、军中旁人看着,难免要议论,我心里实在替您发愁啊!”
“您年纪大了,经不住这般操劳,几个侄女再能干,终究是女子。
日后宗祠香火、好不容易挣来的军功官职、府里田产产业,将来都要有人承继。
若无撑门户的男丁,百年之后,宗祠祭祀无人接续,先人们在地下怕是也不安稳啊!”
沈敬言说话时半边身子微微前倾,姿态放得极低。
一双常年算账拨算盘的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腹带着薄茧,说话间时不时抬手用袖口轻按眼角,指尖沾湿一片。
他看向老夫人方笙婉的眼中沉郁隐忍,眉峰长久蹙着,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竖纹。
唇角向下耷拉,语声压得低沉缓慢,每一句都裹着叹息,听着全然是为沈家长房忧心的模样。
护丧队伍赶回京时,江瑾煦就考虑到沈家无男丁后嗣送灵的问题,特意派人绕路去了通州给沈家旁支报丧,还有嫁到宁州周家的沈宝玲也一并通知了。
他们正在家忙着准备礼品,好到京中沈家贺喜,谁承想竟然等来了这样一个噩耗。
沈家旁支的这一脉传下来,就剩沈书瑶祖父的堂弟沈崇禄的独子沈敬言。
沈敬言育有三子一女,这次带着一家子全都赶了过来。
他的三个儿子,作为沈敬昀的堂侄,给沈敬昀摔盆扛幡、扶灵焚帛、持杖奉主……
将孝子该做的一应仪礼尽数做遍,为沈敬昀承尽人子之责。
现在他说这话,虽说是实话,可难免让人心生猜想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做些什么?也就强撑着不闭眼,只为昀儿把这几个丫头的婚事说定,都顺遂嫁出去得了。
这些年,为了生个儿子延续香火,昀儿也纳了不少。许是命里无缘,强求不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