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着半扇。
一阵夹着雪粒子的大风灌进屋,卷起地上的一层浮灰。
阎埠贵站在门槛外。
他缩着脖子,两只手端着个缺了角的白瓷小碟,双腿冻得直打哆嗦。
碟底孤零零地躺着七八粒干瘪发黑的剩花生米。
表皮皱巴巴的,泛着一层诡异的白霜,一看就是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陈年货色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。
镜片被屋里涌出的热气一冲,瞬间蒙上一层白雾。
“远子啊。”阎埠贵咧开嘴,脸上的褶子堆成了一朵干瘪的菊花。
“三大爷在前面就闻着你家这味儿了,香,真香。”
他用力咽了口唾沫,把手里的破碟子往前递了递。
“三大爷寻思着,拿这碟花生米,换你点红烧肉汤。”
“也不多要,就小半碗。正好家里几个孩子馋那口油水,拿窝头蘸蘸。”
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透着理所当然。
用七八粒发霉的花生米,换人家带着荤油的红烧肉汤。
这算盘打得,算盘珠子都快崩到陆远脸上了。
秦淮茹站在陆远身后,看着那几粒惨不忍睹的花生米,嫌弃地撇了撇嘴。
乡下讨饭的叫花子,拿出来的东西都比这干净。
陆远靠在门框边,没接那碟花生米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。
“三大爷,你这花生米都长绿毛了。”
陆远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阎埠贵老脸一红,赶紧用旧棉袄的袖口蹭了蹭碟子边缘,试图掩盖尴尬。
“哪能啊!这……这是风干的,有点返潮。嚼着有劲儿,越嚼越香。”
陆远懒得再听他放屁。
他转身走向八仙桌,端起那个粗瓷碗。
碗里还剩着小半碗浓酱红油,底下沉着几块熬碎的肥肉。
红亮的油脂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。
阎埠贵眼睛猛地亮了,喉咙里发出清晰的“咕噜”声。
他以为陆远这是碍于长辈面子答应了,满心欢喜地把碟子又往前递了半尺。
“远子懂事,三大爷承你这个情。”
陆远端着粗瓷碗,走到门口。
他直接无视了阎埠贵那双伸过来的干瘦手掌。
跨出门槛,走下青砖台阶。
中院和后院交界的垂花门边,正巧溜达进来一条黄毛野狗。
这狗浑身长着癞癣,瘦得皮包骨头。
大冬天的找不到吃的,正贴着墙根在雪地里乱嗅。
“过来。”陆远冲那条野狗打了个响哨。
野狗耳朵一竖,夹着尾巴,小心翼翼地凑到台阶下。
陆远手腕一翻。
哗啦。
小半碗带着油水的浓稠肉汤,连同那几块碎肥肉,全倒在了积雪上。
野狗眼睛都绿了。
它猛地扑上去,舌头疯狂卷着雪水和肉汤。
吧唧吧唧。
吞咽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阎埠贵端着碟子的手,硬生生僵在半空。
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,接着一点点碎裂。
脸色从讨好的蜡黄,变成了气急败坏的铁青。
他死死盯着雪地里那条吃得欢快的野狗,再看看陆远手里空荡荡的瓷碗。
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。
“陆远!你、你个败家子!”
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的碟子一歪。
七八粒长毛的花生米滚落到地上,混进漆黑的雪泥里。
“你宁可把这么好的肉喂野狗,也不肯换给街坊?”
这比直接抽他的脸还要难受百倍。
他阎埠贵堂堂四合院三大爷,红星小学的教员,居然连条癞皮狗都不如!
陆远用手指弹了弹粗瓷碗的边缘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当街坊?”
“想白嫖就直说,别拿那几粒发霉的破烂恶心我。”
陆远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家就算拿肉喂狗,狗还会摇尾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