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按住自己的心口，下意识的捏了捏。

掌心传来柔软细腻的触感，林晚只觉得轻抚身体的晚风很冷，抬起头只能看到明晃晃的月亮，天空连一朵云都没有了。

身边的顾北依然没有说话，林晚静默着，再一次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孤独味道。

和上一次粗略的感觉不同，这一次林晚在那份孤独中分辨出了隐藏起来的悲伤。

那份悲伤和她是不同的。

那份悲伤藏得很好，不像她会偶尔在独处时宣泄出来，那个人的悲伤埋在心里，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冷漠，只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，那份悲伤就会像开闸般喷涌出来。

没人愿意承载他人的悲伤，每个人的心中都很重，他们都很害怕。

林晚也很怕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，一直都很怕，但没有人知道。

“你为什么不愿意说话呢？”

月光安静地照在林晚身上，她下定决心开口了。

“你以为这样沉默很好吗？”

树叶沙沙作响，藏在阴影中的人没有丝毫动静，回应她的只有安静。

林晚看向月亮，想起那个温柔的人对她说过的话。

“以为不说话就好了，以为扮冷酷就好了，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，以为这样悲伤就不会被人发现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林晚卡壳了，她只是把心中浮现的话语说出来，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。

原本还弥漫着悲伤的气氛中，多了几分尴尬。

“我和我爸的关系很不好。”

顾北终于抬起头了，他没理会那份尴尬只是自顾自的说着，第一次道出心中藏着的事情。

“我妈很爱他，我能感受的出来那份爱有多深，可我……”

顾北觉得自己结巴了，那几句话在心中砰砰直跳，就像是要爆炸了一般，可面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。

他必须要找到一处宣泄的地方了，他真的没办法再承受下去了，他真的……

视线移动，安静倾听的容颜像月光照在流水一样动人。

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，谁也没有回避，他们似乎都读懂了对方眼中藏匿的悲伤。

尽管这悲伤并不相同。

“我没办法以那种方式面对他，没办法当那件事没发生过，我知道自己其实很无耻，但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……”

顾北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正常的组织语言能力，他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般说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话，也不管林晚能不能听懂。

“很害怕。”

林晚静静的听，良久，对着顾北那张藏在阴影中的模糊面孔展颜一笑。

世界刹那间安静了，瞳孔不受控制的扩大，一颗原本安宁下去的心脏就像是被重新引爆般剧烈跳动着。

顾北只能看到那个随着月光流淌的清秀少女。

“她也很爱你啊，所以就算是为了她也要好好坚持下去……回去跟顾阿姨道歉吧。”

顾北呆住了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。

林晚第一次觉得或许就是自己看错了，她的直觉向来不准，也许这份冷淡并不是人设，顾北就是那么一个人，以后或许会改变，但现在依旧沉默。

顾北看到林晚头顶的月亮，空气中响起他静静的回答。

“好。”

很多年以后，顾北一直回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林晚的，他们一同经历过很多时光，每一份似乎都足以铭刻，每一个瞬间都值得感动。

他一直回想，一直回想，想要让回忆弥补内心深处缺失的悲伤，但他始终想不起来，那份悲伤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。

哪怕他用尽全身力气，也只能想起一个夜晚。

在迷茫的夜里，他看到一个静静微笑的少女，和她一同流淌的是静静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