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递过去一张纸巾。
“锅里还有,要添吗?”
沈清秋一把抓过纸巾,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汤渍。
耳垂红得快要滴血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腿摩擦地板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试图找回平时上课时的威严。
“味道勉强及格。记得洗碗。”
说完,转身快步走向主卧。
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。
门“砰”地关上,紧接着是落锁的咔哒声。
洗碗机在厨房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陆野收拾完残局,走进客卧自带的浴室。
花洒喷出热水,冲刷掉一身的疲惫。
擦干头发出来。
客卧的床铺很软,床单散发着洗衣液的香味。
他呈大字型躺在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上造型极简的吸顶灯。
一墙之隔的主卧里。
沈清秋正在吹头发。
吹风机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,闷闷的。
陆野翻了个身。
扯过被子盖在肚子上。
新婚妻子睡在隔壁,两人签了互不侵犯条约。
这生活别扭得要命。
吹风机的声音停了。
屋子里陷入绝对的安静。
陆野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。
早晨的阳光穿透客厅的纱帘,在地砖上切出一道光斑。
陆野拉开房门。
沈清秋已经穿戴整齐。
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,长发盘成一个发髻。
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“我先走。”
她站在玄关换鞋,头都没抬。
“你十五分钟后再出门。别走同一条路。”
声音冷得像在下达军令。
陆野靠在门框上,咬了一口手里的吐司。
“遵命,沈老师。”
沈清秋拉开防盗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上午十点。
江城大学经管学院大楼。
第二节课下课,走廊里涌出大量换教室的学生。
陆野夹着课本,顺着人流往前走。
迎面走来几个人。
沈清秋走在中间。
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手里抱着厚厚的文献资料。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问她宏观经济模型。
她语气清冷,语速很快地解答。
陆野侧着身子,给他们让道。
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。
半米的距离。
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。
但沈清秋的视线直直盯着前方。
连睫毛都没闪一下。
完全没往他这边扫一眼。
完美的陌生人。
把“对外装作互不相识”这条规矩执行到了极致。
陆野摸了摸鼻子,继续往前走。
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。
辅导员赵强夹着教案,气喘吁吁地从后面挤过来。
脑门上全是细汗。
“陆野,可算找着你了。”
赵强把两张盖了章的表格塞进陆野手里。
“赶紧把这社会实践表交了。”
“给谁?”陆野低头看表。
“送到三楼尽头,沈清秋教授的独立办公室。她急着要汇总数据。”
赵强交代完,匆匆忙忙跑向楼梯口。
陆野捏着表格,转身上了三楼。
三楼是教授办公区。
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吸音地毯。
踩在上面软绵绵的,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打印机墨粉味。
最深处的一扇红木门上,挂着“沈清秋-博导办公室”的黄铜牌。
陆野走到门前。
刚准备抬手敲门。
脑子里闪过早上那张《隐婚约法三章》。
他屈起手指,关节还没叩在门板上。
发现门虚掩着。
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。
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陆野皱了皱眉。
手掌贴上冰凉的黄铜门把手。
轻轻用力往前一推。
门轴转动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办公室里的景象完整地落入眼底。
陆野的呼吸瞬间卡在嗓子眼里。
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。
门后这一幕。
完全把昨晚那份冷冰冰的约法三章砸了个粉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