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。
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太阳穴里来回拉扯。
陆野猛地睁开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
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,连排的射灯白得刺眼。
身下的床垫很软,能让人直接陷进去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混着一丝陌生的冷香。
他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,单手撑着床面坐起来。
薄被滑落到腰间。
空调的冷风吹过,他打了个激灵。
低头看了一眼。
自己光着膀子。
旁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。
陆野僵着脖子,一点点转头。
入眼是一张白得反光的脸。
女人侧躺着,黑发凌乱地散在洁白的枕套上。
被子盖到锁骨,那里有一小块明显的红斑。
陆野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这女人他化成灰都认识。
江城大学经管学院最年轻的女博导,沈清秋。
也是他的直系导师。
更是全校出了名的冷面阎罗。
挂科率常年保持在百分之四十的恐怖存在。
陆野咽了口唾沫。
嗓子干得像砂纸,刮得生疼。
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边缘,双脚探出床沿。
脚趾紧紧扣着毛茸茸的地毯。
他试图寻找自己的衬衫。
视线一扫,定在床头柜上。
两个红本本并排躺在那里。
封面上烫金的三个大字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结婚证。
陆野伸手抓过一本。
手抖得拿不住。
翻开硬纸壳。
红底照片上,他笑得露出八颗牙齿。
一副喝高了的傻样。
旁边的沈清秋依旧冷着脸。
但那平时冷若冰霜的脸颊,却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大红色的钢印盖在两人中间。
日期赫然写着昨天。
昨晚的记忆碎片轰然砸进脑子里。
路边的烧烤摊,满桌的绿棒子。
炭火冒着白烟,老板拿着蒲扇猛扇。
沈清秋一个人坐在塑料小马扎上灌闷酒。
平时一丝不苟的套装解开了两颗扣子。
他作为倒霉学生路过,好心递了张纸巾。
结果被一把揪住了领子。
“你,带户口本了吗?”
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脸上。
接着是出租车上的狂飙,民政局的打卡机。
沈清秋死死拽着他的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。
硬生生把他按在拍照室的红布前。
闪光灯亮起,刺瞎了他的眼睛。
办证大妈那句“小伙子福气不错”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证都领了……”
陆野捏着红本子,指节发白。
牙齿咬在舌尖上,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“看够了吗?”
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。
陆野吓得手腕一抖。
红本本啪嗒一声掉在被面上。
沈清秋醒了。
她慢慢坐起身,双手将薄被拉到下巴处。
脸色比平时上课点名时还要冷。
但陆野清楚地看到,她白皙的耳根正在迅速充血。
红晕顺着细长的脖颈一路往下蔓延。
沈清秋死死抓着被角。
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沈老师,这……”陆野指着结婚证,舌头打结。
“闭嘴。”
沈清秋厉声打断他。
声音很稳,但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视线越过陆野的肩膀,死盯着对面的白墙。
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“昨天的事情,是个意外。”
陆野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意外能盖民政局的钢印?”
“我不盖钢印,这事能算数吗!”
沈清秋猛地转头瞪他。
平时在课堂上能让全班低头找笔的目光,此刻却显得十分心虚。
她紧紧咬住下唇。
用力过猛,嘴唇瞬间被咬出一道白印。
“家里老头子逼我联姻。”
沈清秋语速很快,像在汇报科研数据。
“对方是个海归废物,每天只知道赛车泡吧,我不喜欢。”
“所以您就拉我下水?”陆野提高了音量。
双手重重拍在床垫上。
“你昨天喝了我的酒,收了我的彩礼。”沈清秋语气生硬。
陆野愣住。
他一把抓起散落在床尾的长裤。
手指在裤兜里胡乱摸索。
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。
卡的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六个数字。
他想起来了。
昨晚沈清秋把这张卡拍在他脑门上,豪气干云地说里面有五十万。
“五十万,买你两年。”
沈清秋看着那张卡,似乎找回了一丝作为导师的底气。
她掀开被子一角。
伸出一条光洁的小腿。
迅速用脚趾勾过床尾椅子上的浴袍,胡乱披在身上。
动作很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