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。
苏宇嘴里还咬着那截黑色塑料笔帽。
牙齿磕在硬塑料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看着这个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走过来的漂亮女明星。
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。
这女人是谁?
大热天的穿一身黑色制服,画着这么浓的妆来监考?
苏宇松开牙齿。
把笔帽吐出来,随意地丢在桌面上。
塑料笔帽在平滑的木桌上滚了两圈,碰到了白色的准考证边缘。
他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。
后背贴着微凉的瓷砖墙壁,试图拉开一点距离。
洛星河停在最后一排的过道边。
她没有靠得太近,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。
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那双平时看谁都带着几分傲气的漂亮眼睛,现在死死黏在苏宇脸上。
视线从他的高挺的鼻梁,一路滑到微微敞开的白领口。
连眨眼都舍不得。
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张着,透着一丝急促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刺耳的考试预备铃声在走廊里轰然炸响。
尖锐的电铃声划破了安静的教学楼。
期中考试正式开始。
苏宇收回视线。
他低下头,看向桌上那张刚发下来的试卷。
白纸黑字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油墨味。
试卷抬头印着《高等数学微积分(一)》。
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。
像一堆扭曲爬行的黑色蚂蚁。
他伸出手指,抓了抓头顶的短发。
几根碎发乱糟糟地翘了起来。
原主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。
他穿越过来之后,更是连课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。
每天不是在吃楚清冷的软饭,就是在躲避外面那些发疯的女富豪。
让他做微积分?
这跟让他手搓核弹没有任何区别。
苏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。
困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不会做就不做。
咸鱼的最高生存法则,就是绝不为难自己。
大不了回头找楚清冷走个后门,反正她以前是辅导员,重修的事随便糊弄一下就行。
他放下手里的碳素笔。
笔杆在试卷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墨迹。
苏宇抬起头,想看看考场纪律严不严,能不能直接趴下睡觉。
这一抬头。
他后背的汗毛瞬间全都竖了起来。
考场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按理说,一百多人的大型阶梯教室。
四个监考老师应该在过道里来回巡视。
但现在,这四个人像四根生了根的木桩。
死死钉在教室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。
右边靠后门的墙根。
洛星河斜靠在白色的墙壁上。
黑透丝袜包裹的长腿微微交叠,脚尖点地。
她根本没看前面的考生。
视线越过两排空座位,直勾勾地盯着苏宇的侧脸。
眼神热得像要点火。
教室正前方的实木讲台上。
站着一个头顶微秃的五十多岁女教授。
她厚重的金丝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尖,压出一道红印。
双手撑着讲桌的边缘,指关节用力发白。
目光穿过几十排攒动的人头,死死锁在苏宇的脸上。
咽口水的声音,连坐在第一排的短发女生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左边靠窗的过道。
一个年轻的女助教背靠着灰色的暖气片。
她手里捏着一张没发完的草稿纸。
纸张边缘都被手心的热汗捏出了褶皱。
她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盯着苏宇转笔的手指,整个人都在发飘。
右边前排的过道。
一个胖胖的中年女教师站在蓝色垃圾桶旁边。
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。
两眼放着饿狼一样的贼光。
四个方向。
四道毫不掩饰的灼热视线。
像四台高功率的舞台探照灯,全聚拢在苏宇一个人身上。
苏宇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这哪里是监考,这分明是在看守一件稀世珍宝。
更离谱的是底下的考生。
“哗啦。”
前排的一个圆脸女生,光明正大地从课桌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高数教材。
直接摊在桌面上。
一字不落地往卷子上抄。
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大得离谱。
讲台上的秃头女教授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还在痴迷地盯着苏宇。
左边第五排。
两个女生互相对了一下眼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