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的隔断帘挂在金属轨道上。
老太太手里的纯银拐杖用力一挑。
塑料滑轮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。
帘子猛地甩向墙边,撞在墙角发出闷响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百叶窗,打在病床上。
苏宇靠在两个竖起的软枕头间。
他身上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。
因为发烧,领口敞开着,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。
他额头贴着一块天蓝色的退热贴。
几缕汗湿的碎发软趴趴地搭在眉骨上,显得虚弱无力。
听到帘子拉开的巨大动静,苏宇偏过头。
干裂的嘴唇有些起皮。
他看着床边那个杀气腾腾的银发老太太。
喉结滚了一下。
苏宇扯动僵硬的嘴角,硬挤出一个礼貌又虚弱的笑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偏头咳了两声,震得胸口发疼。
老太太满脸的怒火,硬生生卡在了褶皱里。
她直愣愣地盯着苏宇的脸。
目光扫过他高挺的鼻梁、干净的下颌线,还有那双因为高烧泛着水光的眼睛。
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。
老太太手指一松。
“啪嗒。”
沉甸甸的纯银龙头拐杖砸在大理石地砖上。
砸出一声尖锐的脆响,顺着地面滚了两圈。
空气凝固了。
压着楚清冷的四个黑衣女保镖停了动作,面面相觑。
顾倾城靠在真皮沙发上,揉着撞疼的手腕,皱起眉头。
老太太根本没有去捡拐杖。
她那张常年板着的威严面孔,像遇到烈火的蜡像,瞬间软了下来。
眼角的细纹紧紧挤在一起,堆出一个慈祥得近乎谄媚的笑。
这变脸速度,比川剧还要快。
“哎哟,我的活祖宗诶。”
老太太颤巍巍地往前迈步。
两个保镖赶紧上前想扶她的胳膊。
“滚开!”老太太一把推开保镖,脚步比年轻人都利索。
她大步走到病床边。
原本站在床头的楚清冷还没反应过来。
老太太肩膀一沉,直接把楚清冷撞开半米远。
楚清冷踉跄着后退,后腰狠狠磕在不锈钢床头柜上。
药盘里的玻璃瓶撞得叮当响。
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床沿上。
双手一把攥住苏宇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。
这双手全是干瘪的皮肉,力气却出奇的大。
苏宇的手背被抓得有些疼,指关节泛白。
“烧得这么厉害,身上这么烫。”
老太太摸着苏宇滚烫的掌心,眼眶瞬间红了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颊往下掉。
砸在苏宇的手背上。
一片温热。
“这剑眉,这桃花眼,这身骨架。”
老太太一边抹眼泪,一边上下打量苏宇。
眼神热烈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,舍不得移开半寸。
“太完美了,这基因,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。”
她捏了捏苏宇的手指,满脸心疼。
“受苦了,孩子,在外面受大苦了。”
苏宇被这阵势吓住了。
他想把手抽回来,却发现老太太握得死紧。
“奶奶,我没事,就是感冒吹了风。”他干巴巴地接了一句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老太太瞪大眼睛。
“奶奶?”苏宇试探着又喊了一声。
“哎!”老太太响亮地应了一声。
笑得脸上的皱纹全开了,比吃了蜜还要甜。
楚清冷站在旁边,揉着被撞疼的后腰。
她看着老太太这副模样,脑子有点发懵。
“奶奶,您刚才在门外不是说他……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
老太太猛地转过头。
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,换上了一副吃人的凶相。
她指着楚清冷的鼻子。
“我让你好好照顾他,你看看你把人照顾成什么样了!”
楚清冷咬着下唇,牙齿陷进皮肉里,不敢顶嘴。
“你个没用的东西。”老太太唾沫星子乱飞,“亏你还是个大学教授!”
“结婚都两天了!”
老太太目光下移,死死盯着楚清冷那件白衬衫下平坦的小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