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江城半山富人区起了薄雾。
白色的雾气缠绕在法国梧桐的树冠上。
苏宇拉开二楼卧室的遮光窗帘。
看了一眼楼下,头皮一阵发麻。
昨晚那场闹剧,不仅没随着天亮结束。
反而升级了。
楚清冷的别墅院子里,站着三十个穿黑西装的职业女保镖。
清一色的黑色墨镜,耳朵上挂着通讯耳麦。
双手背在身后,跨立站在草坪边缘。
隔壁那栋法式别墅,已经被顾倾城彻底接管。
原本的铁艺大门被拆了,换成了加厚的防爆钢门。
院墙上架着四个高清红外转角摄像头。
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女雇佣兵,穿着迷彩作战服。
怀里抱着黑色的短突击步枪。
就站在院墙根底下。
两拨人隔着一道两米高的铁栅栏,死死瞪着对方。
保镖对峙雇佣兵。
空气里的火药味,浓得几乎要结成水滴砸下来。
偶尔有一声枪栓拉动的金属摩擦声,刺破清晨的寂静。
苏宇手一抖。
窗帘“唰”的一声合拢。
他转过身,背靠着墙壁,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窒息。
这种被夹在两个顶级女大佬中间的生活,比在地球上连加三天班还要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不想下楼。
不想面对随时可能爆炸的修罗场。
他现在只想找个网吧,戴上隔音耳机。
开一局游戏,把脑子彻底放空。
苏宇走到衣柜前。
扯了一套宽大的灰色纯棉运动服套在身上。
把那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脑袋上。
他趿拉着塑料拖鞋,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。
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门。
一楼传来微弱的油煎声。
楚清冷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煎鸡蛋。
她今天没穿高定西装。
套了一件粉色的居家围裙,手里拿着木锅铲。
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。
油烟机的轰鸣掩盖了苏宇下楼的脚步声。
苏宇贴着墙根。
避开客厅的监控死角。
一路顺着走廊,溜到了别墅后院的小角门前。
门外是通往半山腰的一条废弃小路。
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。
他伸出手。
刚把手指搭在生锈的铁插销上。
“苏先生,您要去哪?”
一个沙哑的女声从身后的灌木丛里传出来。
声音不大,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。
苏宇吓了一跳。
手腕猛地一哆嗦,铁插销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转过头。
秦红叶从半人高的冬青树后面站起来。
她今天没穿那身扎眼的黑色特战服。
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里面是黑色紧身背心。
深绿色的工装裤上沾着两根枯黄的落叶。
“我想出去透口气。”
苏宇压低声音。
他指了指前院两边剑拔弩张的阵仗。
“这屋里待着折寿。我想去上个网。”
秦红叶看了一眼楚清冷那紧闭的厨房窗户。
她没有阻拦。
反而拍掉裤腿上的草屑,大步走过来。
“您现在的身份,独自出门风险太高。”
秦红叶的手伸进牛仔外套的口袋。
摸出一把掉漆的旧车钥匙。
“我开民用车,送您走后山小路。”
别墅后巷。
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银色老款捷达。
车门上的漆皮掉了一小块,露出灰白色的底漆。
轮胎上也沾满了黄泥。
秦红叶拉开驾驶座的车门。
“委屈您坐副驾驶。”
她把后座上的两个黑色战术背包往里推了推。
苏宇低头钻进车厢。
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,混着皮革老化的酸味。
空间很窄。
苏宇一米八多的个子,膝盖几乎顶到了前面的手套箱。
捷达车没点火。
秦红叶挂上空挡,松开手刹。
车子顺着后山的缓坡,悄无声息地往下滑了几十米。
直到转过一个弯,脱离了顾倾城那些摄像头的监控死角。
秦红叶才拧动车钥匙。
老引擎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。
突突突地发动了。
方向盘跟着发抖,塑料中控台发出细碎的异响。
山路崎岖不平。
全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坑。
老捷达的减震几乎等于没有。
车身剧烈颠簸。
车子碾过一个深坑。
车头猛地往下一沉。
苏宇的身体失去平衡,重重往左边一倾。
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去抓中间的扶手箱找借力点。
“啪。”
一只手正好盖在了秦红叶握着换挡杆的右手上。
皮肤相触。
苏宇愣住了。
秦红叶的手一点都不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