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个抽取对象——豆豆。”
那声音落下的瞬间,豆豆掌心那道血线猛地裂开。 不是伤口。 是一扇门。 细小的银边从她掌心浮出来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里面黑得没有底。下一秒,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。 墙上那些孩子画的太阳先亮了。 蜡笔画的圆太阳、歪歪扭扭的小房子、牵着手的大人和孩子,全都被一层白光包住。纸张无火自燃,却没有灰,只碎成一颗颗光点,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扯向豆豆掌心。 “不要!” 陈雨扑过去想按住墙上的画,可手刚碰到纸,画面里那个笑着的小女孩就散了。 光点擦过她的指缝,像一群逃不回家的萤火虫。 紧接着,桌上的许愿纸条飞了起来。 “想要妈妈回来。” “想和哥哥一起吃蛋糕。” “希望明天不冷。” 一行行字从纸上剥离,变成细碎的白光,疯狂涌向豆豆。 豆豆疼得哭不出声,整个人被我抱在怀里,小身体一直抖。她拼命攥着手,可掌心那扇门像钉死了一样,越张越大。 三号的声音刺耳到变形:“愿望之力外泄!虹吸开始!豆豆精神承载超过临界值百分之四十!” 老刀骂了一声,抬刀挡在豆豆前面,刀锋上炸开一串白芒。可那些光点根本不理他,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刀身。 “砍不着?”他眼睛都红了。 “这是愿望,不是敌人!”三号吼道,“它们被坐标锁牵引,正在被迫流向阀口!” 我低头看豆豆,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 更可怕的是,屋子里开始出现影子。 不是人的影子。 是回忆。 角落里浮出一张小桌,十二个孩子围着一块冷掉的蛋糕,笑得满脸奶油。转眼,那蛋糕碎成光。另一个影像里,安安把破围巾分给比他小的孩子,自己冻得嘴唇发紫。围巾也散了。 那些曾经温暖过他们的画面,被一寸寸抽走。 我胸口发闷,灯印自己亮了起来。金色的纹路从我心口蔓延到手臂,我死死按住豆豆的手,想把那股吸力压回去。 “给我停下!” 灯印爆出一层暖光,撞上豆豆掌心的黑门。黑门颤了一下,屋内光点的速度慢了半拍。 也只有半拍。 下一秒,我手臂一麻,整个人像被冰水灌进骨头。那门里传来低低的笑。 “李默!”陈雨冲到我身边,断弓被她握在手里。 那把弓早已不完整,弓弦断了一半,可她还是咬牙拉开。没有箭,只有她指尖溢出的血,凝成一支细小的红光箭。 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。”她声音发颤,却没退,“你敢碰豆豆,我就跟你耗到底。” 红光箭射进黑门,门缝里传出一声尖锐摩擦。豆豆终于吸进一口气,哭着喊:“妈妈,疼……” 陈雨脸色白得像纸,手指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,血顺着腕骨往下滴。 安安也动了。 他撑着墙走到摇篮边,手腕上的雪花印记亮到刺眼。根须摇篮像认出他,霜白的藤蔓一根根抬起,轻轻碰他的脚踝。 “我能让种子帮忙。”安安声音很低,“但它不懂怎么拒绝。它只会把愿望养大。” “那就让它别养!”老刀急得一拳砸在地上。 “不行。”陈雨忽然抬头,眼底像燃着一线火,“不能堵。” 我看向她:“你说什么?” “堵不住的。”她喘着气,盯着那些还在飞散的光点,“它现在是被人从豆豆身上硬抽。我们越堵,反噬越全压在豆豆身上。” 三号停顿半秒:“理论成立。若将银苗培育出的愿望主动导入摇篮核心,改变流向,可暂时夺回控制权。” 老刀立刻问:“怎么导?” 三号的声音沉下去:“需要有人进入摇篮核心,用意识引导苗圃中十二个孩子的愿望。外部人员稳定通道,豆豆作为阀门控制速度。” 空气像被冻住。 我下意识说:“我去。” “不行。”陈雨几乎同时开口。 我看她。 她眼睛红得厉害,却没有躲:“你的灯印要在外面压门。没你,豆豆撑不到引导完成。” 老刀咬牙:“那我去。” 三号冷冷打断:“精神适配不足。进入核心后,你会被愿望流撕碎意识。” 老刀僵住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 安安慢慢抬起头。 “我去。” “不行!”我和陈雨一起喊。 安安看着我们,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苍白,可眼神很稳。 “我听得见他们。”他说,“那十二个孩子,我都记得。他们怕黑的时候,是我给他们讲故事;他们想哭的时候,是我把灯藏在被子里。银苗认得我。” 我的喉咙发紧:“你已经快撑不住了。” “所以要快。”安安轻轻笑了一下,“叔叔,你不是说,等的人已经来了么?” 那一刻,我说不出话。 豆豆的小手忽然抓住他的衣角,哭着摇头:“哥哥别去。” 安安蹲下来,用那只还在发光的手摸了摸她的头。 “豆豆,你不是门。”他说,“你是守门的人。等下哥哥把愿望送回来,你慢慢开,慢慢关。不要让坏东西抢走,好不好?” 豆豆抽噎着点头,眼泪砸在掌心的银边门上,发出滋滋的白烟。 根须摇篮展开了。 霜白的藤蔓像一双手,把安安托起。他躺进去的一瞬间,整座摇篮亮了,透明的根须钻入他手腕的雪花印记,银苗的影子在他胸口缓缓生长。 三号急促提示:“核心接入开始。李默,灯印稳定豆豆掌心阀门。陈雨,用断弓截断外部牵引。老刀,守住摇篮外缘,任何异动不得靠近。” “听见了!”老刀把刀横在胸前,声音哑得厉害。 我跪在豆豆面前,双手包住她发冷的小手。灯印的光顺着我的掌心涌过去,一点点缠住那扇黑门的边。 “豆豆,看着我。”我咬牙说,“吸气。慢慢来。你能做到。” 豆豆哭着点头,小脸惨白,却努力把手指张开一条缝。 陈雨站在另一侧,断弓拉满。红光弓弦重新绷紧,她的肩膀在抖,眼神却死死盯着门缝里的黑暗。 “来啊。”她低声说,“再抢一次试试。” 摇篮里,安安闭上眼。 屋内所有散乱的光点忽然停住。 下一秒,我听见了孩子们的声音。 很远,很轻。 “我想回家。” “我想不再做噩梦。” “我想有人记得我。” 安安的睫毛剧烈颤动,嘴角渗出血。他像在一片看不见的雪地里奔跑,用尽力气喊: “回来!都回来!别去那扇门!” 摇篮底部的银苗虚影拔高一寸,原本涌向豆豆掌心的光点开始调头,艰难地流入摇篮。黑门猛地收缩,又猛地张开,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。 豆豆痛得尖叫,掌心银边裂出第二道纹。 我心口灯印几乎烧穿皮肉,眼前一阵发黑,却不敢松手。 三号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。 “警告,外部存在正在反向入侵核心。” 我猛地抬头。 摇篮里的安安睁开了眼。 可那双眼睛里,倒映出的不是我们。 是门后的黑暗。 他张了张嘴,用完全不属于他的声音,轻轻说: “找到你们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