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男孩的声音刚落,我眼前黑漆漆的影院门口就碎了。
碎成一片雨光。 我猛地退后半步,后背撞上桌角,眉心那点冰凉还没散,像有根针扎在骨头里。屋子里死一样静,只有银苗叶尖的雨珠一滴一滴往上飘。 不是落下。 是往上飘。 像整座城市的重力,被这株小小的银色幼苗偷偷改掉了。 “李默。”陈雨抱紧豆豆,声音紧得发抖,“你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 我抹了一把脸,掌心全是冷汗。 “他们被愿望雨冲散了。”我盯着银苗,“电影院、操场、青槐巷……不止一个地方。再拖下去,连豆豆这扇门也锁不住他们。” 豆豆捂着掌心,小脸白得像纸。 她掌心那扇小门一明一暗,门缝里有白光往外渗,像有人在里面拼命拍门。 陈雨眼眶一下红了,低头按住豆豆的手:“忍一忍,别怕,妈妈在。” 豆豆疼得嘴唇发颤,却还点了点头。 老刀站在银苗前,手按在腰侧,眼神沉得厉害。他想动,又不敢动。 三号的光屏悬在半空,蓝色扫描线不停扫过银苗和豆豆掌心。 “广播层不稳定。扩散速度上升。” 我心口猛地一沉。 就在这时,苗圃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声。 那声音太小,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 我转过头,看见安安站在花架旁。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,怀里还抱着那个旧旧的小水壶。壶嘴歪着,水洒了半壶,顺着他的手背、指缝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 银苗的几根细根不知何时探了出来,轻轻贴在他的鞋尖上。 像闻到了什么。 安安额心那枚雪花印记正在发亮。 不是平时那种冷白。 那光发青,薄得像冰面,里面还裂着细细的纹。 “别过来。” 安安开口时,嗓子哑得不像个孩子。 我刚迈出的脚停在半空。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银苗,瞳孔抖得很厉害。那不是单纯的害怕。 像身体里藏了很久的东西,被人一点点拽了出来,摊在灯下,让所有人看。 银苗的叶片轻轻合拢。 又慢慢张开。 一缕灰蓝色的雾,从安安胸口浮了出来。 很细,像线。 那线被银苗牵着,一点一点往苗圃里吸。 安安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猛地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架子。小水壶砰一声摔在地上,水泼开,浸湿了他的鞋。 “它在看我。”安安声音发颤,“它知道……它知道……” 陈雨抱着豆豆,急声问:“知道什么?” 安安没回答。 下一秒,他突然扑向银苗。 “安安!” 我和老刀几乎同时喊出声。 可他已经冲到了苗圃边,双手死死抓住银苗细细的茎。 “拔掉它……”安安牙关咬得咯咯响,指节白得吓人,“拔掉它就不会知道了……就不会有人看见了……” 银苗猛地一颤。 屋里所有光都闪了一下。 豆豆突然尖叫,整个人往陈雨怀里缩。她掌心的小门裂开一道刺眼的白线,鲜红的血珠从掌纹里渗出来,顺着手腕往下滚。 “豆豆!” 陈雨的声音一下变了。 我脑子嗡的一声,冲过去按住安安的手腕:“松手!” 安安抬头看我。 那一眼让我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。 他不是发疯。 他是在求救。 “叔叔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眼泪挂在眼眶里,却怎么都掉不下来,“我不想让你们看见。” 我的手僵住了。 看见什么? 他到底藏了什么? 三号的光屏猛地弹出,红色警报刺得人眼疼。 “坐标锁震荡。银苗与稳定端连接中。强行摧毁将导致豆豆掌心门塌陷。” 陈雨脸色惨白:“塌陷会怎么样?” 三号停了半秒,声音没有起伏,却比任何哭喊都冷。 “豆豆意识可能被卷入广播层。” 陈雨整个人晃了一下,差点跪下。 老刀一把扶住她,脸色铁青:“安安,松手!你再抓着,她会被拖进去!” 安安的手指猛地僵住。 豆豆疼得浑身发抖,却还从陈雨怀里伸出另一只小手,朝他够过去。 “安安哥哥……” 她声音很轻,带着哭腔。 “别怕。” 这两个字像针,扎穿了安安最后一点硬撑。 他松开银苗,跌坐在地上,双臂死死抱住自己,额心的雪花印记亮得刺眼。灰蓝色的雾还在从他胸口往外渗,像有一场很冷的雪藏在他身体里。 我蹲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:“安安,看着我。银苗看见了什么?” 安安拼命摇头,牙齿打颤。 “不能说……说了你们就不要我了。” 陈雨抱着豆豆,眼泪掉在豆豆手背上。老刀握紧拳头,额角青筋跳动,却一句狠话都没再说。 我伸手按住安安冰凉的肩膀。 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你先告诉我,我们才知道怎么救豆豆,怎么把那十二个孩子带回来。” 安安抬起脸。 那一瞬间,银苗顶端忽然长出一片新的叶子。 叶面上浮出一幅画。 一间被雪封住的屋子。 屋子里,有个小孩站在门后。 他的身后,倒着一个人。 安安瞳孔骤缩,发出一声几乎破碎的哭喊:“不要看!” 可已经晚了。 豆豆掌心那扇小门,咔哒一声,自己打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