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之后,安安的心跳还在黑暗里一下下响。
那一夜,我们谁都没有睡。
我抱着安安坐到天亮,掌心贴在他胸口,听着那颗新生的心脏跳动。每一下,都像从死里抢回来一点光。
李默站在窗边,灯印一直没熄。他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,脸色比夜色还沉。
“不能留在家里。”他低声说,“收割协议启动了,他们一定会来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那去哪?”
安安抬起头,小脸苍白,却很安静:“妈妈,我想去幼儿园。”
我愣住。
豆豆也抱着书包,小声说:“老师说今天要画春天。安安昨天让它们记起来了,今天应该有春天。”
我想拒绝,可安安眼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固执。
他不是不怕。
他只是终于有了心跳,想像普通孩子一样走进清晨。
李默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,弯腰看着他们:“我送你们到门口。一步都不离。”
安安点头,伸手牵住我,又牵住豆豆。
楼道里很冷。
不是冬天的冷,是声音被吞掉后的冷。我们下楼时,感应灯一盏盏亮起,又一盏盏暗下去,像有人在暗处数着我们的脚步。
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,我停住了。
整条街区,被一层灰白色的东西罩住了。
它不像雾,也不像灰。它贴着地面、墙壁、树梢,安静得没有一丝流动。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,老板娘机械地翻着包子,街边老人牵着狗,车流缓慢穿过路口。
所有人都在动。
可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棉。
李默脸色一变,抬手按住我肩膀:“静默屏障。”
我听不懂,只觉得心口发闷:“什么?”
“让人看见,却不相信。”他盯着前方,“认知盲区。”
幼儿园门口已经站满了人。
孩子们背着小书包,被家长牵着手,一个个排队往里走。门口停着几辆黑色面包车,没有车牌,车窗贴着深色膜,像一排没睁眼的兽。
车门打开。
一群人走了下来。
他们穿着灰白色制服,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具。面具没有五官,只在眼睛的位置刻了两道细缝。
我的手一下攥紧。
“李默……”
他已经挡到安安和豆豆前面。
一个面具人走到幼儿园门口,拿出一只黑色平板。平板上没有名单,只有一团团跳动的光点。
他停在第一个孩子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频率不足。”
孩子被放过去。
第二个。
“频率普通。”
第三个小女孩刚靠近,平板忽然亮起金色。
面具人伸手,直接从她妈妈怀里把她抱走。
小女孩哇地哭出来:“妈妈!妈妈!”
她妈妈低头看着空掉的手,表情茫然了一瞬,随即笑了笑:“乖,孩子本来就该被带走。”
我头皮炸开。
不是她不爱孩子。
是她的大脑被改了。
周围所有家长都一样。
他们看见孩子被抱上车,看见孩子挣扎、哭喊、踢打,却没有一个人上前。他们甚至主动松开手,温柔地替孩子整理衣领。
“别哭,去吧。”
“听话。”
“本来就该这样的。”
我浑身发抖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安安躲到我身后,胸口的心跳变得急促。豆豆紧紧抓着他的袖子,金色光路在她脚边闪了一下,又被灰白色屏障压了回去。
面具人的平板转向我们。
屏幕瞬间亮得刺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