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里疼?
写完,她把热水壶重新灌满,盖好,放回原位。
我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,心里忽然很难受。
黑镜在我口袋里亮了。
三号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,比平时低。
“行为模式确认。它在模仿。”
我把镜子拿出来。
三号继续说:“爬出地面之后,它没有目标,也不知道活着的人每天该做什么。所以它在跟。”
“跟谁?”
“所有人。”三号说,“它看见学生坐教室,就摆桌椅。看见孩子跑操场,就自己追自己。看见人吃苹果,就啃苹果核。看见病人写疼,就也写疼。看见有人喝热水,就喝热水。”
我盯着签到本上的那个字。
三号停了一下:“可它不明白为什么要做。它只知道,有家的人会做这些。”
校医室里没人说话。
这时,林晓的消息弹了出来。
她发来几段监控截图,语音里少见地没开玩笑。
“李默,你得看这个。过去六天,它不止去过你家和那几个小区。”
第一张,是烈士陵园。
无名碑前,一个瘦小的泥影蹲着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监控时间显示,它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。
第二张,是福利院后门。
孩子们排队洗碗,水声哗啦啦。它躲在墙角后面,只露出半边肩膀,像不敢靠近,又舍不得走。
第三张,是深夜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
玻璃门里灯火通明,收银员打着哈欠。它站在门口四十分钟,始终没有进去。
第四张,是殡仪馆后面的花坛。
一块小石碑上刻着“未命名者”。它蹲在碑前,把一颗圆圆的灰石子放了上去。
那石子,和我家窗台碗底那颗一模一样。
我看着那些画面,忽然明白了。
它去的地方,要么是没人认领的人待过的地方,要么是有人等人回来的地方。
它在找的不是我家。
也不是任何一扇具体的门。
它在找“被等着”的感觉。
那天晚上,我回到家,把阳台灯拧亮。
豆豆抱着布娃娃站在门口,小声问:“爸爸,它还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我说。
她把一只布鞋递给我。
那鞋很小,用旧布和棉花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很认真。大小,和老师留下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我怔住:“这是你让陈念缝的?”
豆豆点头:“一只在外面,一只在屋里,它就知道,还有一只要进来才拿得到。”
陈雨站在我身后,眼睛有点红,却没有阻止。
我把窗户打开一条缝,在窗台上放了一碗热面,又把那只新布鞋放在碗边。
鞋尖朝着屋里。
陈雨轻声问:“如果它今晚来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看着鞋柜里另一只布鞋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
我只知道,不能让它一直蹲在门外。
也不能让它一直饿着。
一个饿着的、不知道怎么回家的东西,迟早会失控。
夜里三点,阳台传来极轻的一声。
不是敲门。
不是挖掘。
是有一只冰冷的手,正在慢慢试那只鞋的大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