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边有一圈水汽痕迹。
不是雨,也不是露水。像有人把脸凑得很近,近到呼吸一遍遍落在碗沿上,闻了很久很久。
碗底还多了一颗小石子。
圆润,光滑,灰扑扑的,像被一只手握了无数年,磨掉了所有棱角。
豆豆把石子捡起来,看了半天,忽然认真地说:“它不会用筷子。”
我和陈雨都没说话。
她转头问陈雨:“妈妈,明天能不能换成用手就能拿的?饼干可以吗?”
陈雨看向我。
她的眼神里有害怕,有不忍,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疲惫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窗台外的风冷得像井底吹上来的。
最后,我说:“换吧。”
黑镜不知什么时候亮了。
三号在镜中看着这一幕,罕见地没有警告,也没有分析。过了很久,它才开口。
“记得之网里,让别人回家的办法有很多。”
我看向它:“让一个从没有家的东西学会家呢?”
三号的镜面映着窗台上那颗小石子。
“只有一种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人愿意先站在它门口。”
第三天,豆豆放了饼干。
第四天,陈雨亲手热了一块排骨,放进小碗里。她端出去时,手一直在抖,却还是把碗稳稳放在窗外。
第五天,食物第一次少了。
不是被吃掉。
饼干碎成了粉,散在碗边。排骨旁边有几道泥痕,像有人伸手去拿,可手抖得厉害,刚碰到就捏碎了。
豆豆蹲在窗边看了很久,小声说:“它是不是怕弄坏?”
我没有回答。
那一夜,我失眠坐在客厅。
陈雨和豆豆都睡了,屋里只剩冰箱偶尔响一下。窗帘没有拉严,外面的月光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像一层很薄的霜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听见窗外传来一点声音。
很轻。
不是敲门,也不是挖掘。
是吞咽。
我全身的血都像停了一瞬。
有人就在窗台外面,离我只有三步远,咽着口水,笨拙又小心地学着怎么吃东西。
我没动。
也没开灯。
黑暗里,那声音断断续续,像它每咬一口都要确认自己是不是被允许。
过了很久,吞咽声停了。
窗外传来一声极短的呜咽。
像忍了太久的哭,终于从喉咙里漏出来一点。
接着,是赤脚踩在窗沿上的声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越来越远。
我等到胸口的灯印不再发烫,才慢慢走到窗边。
饼干被吃了一半。
剩下的一半,被小心地用泥包了起来,放在碗旁边,像想带走,又怕弄脏。
泥包上按着一个小小的拇指印。
那大小,像六岁的孩子。
我盯着那个指印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很轻的一声。
像有人第一次,敲了敲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