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声音从他们喉咙里传出来。
很苍老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又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,字咬得慢,带着茫然。
“我找了好久……”
我头皮一下麻了。
那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的。每一张嘴都在动,每一双眼都看着我家窗户。
“这里有灯。”
胸口的灯印猛地一烫,我疼得弯下腰。
豆豆在我怀里发抖,小手却下意识按住我的胸口。她掌心的金纹跟那股暖意一起亮了起来,一明一暗,像在回应。
那声音又问:
“我可以回家了吗?”
没人说话。
老刀在通讯里爆了句粗口:“回个屁!它再往前半步,我就——”
“你就什么?”三号打断他,声音低沉,“下面全是普通人。”
老刀没声了。
我看着楼下那些人。
他们不是怪物。
他们只是想回家。
可他们的家,已经被另一个更庞大、更孤独的东西覆盖了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宇宙里也许真的有这么一个存在,漂了太久,冷了太久,孤单到连“家”是什么都学错了。它看见我胸口的灯,看见豆豆掌心的金纹,看见我们这间小小的屋子,以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的地方。
可它的停下,是让整座城都跟它一起回去。
我们一家一直相信,孤独的东西也该有个家。
我曾经也靠这句话撑过很多次。
可眼前这个东西,真心想回家。
它也真心在毁掉别人的家。
“不能翻译。”我低声说。
三号看向我。
我抬头,嗓子发紧:“也不能只是对它温柔。它不懂边界。它以为把人收进去,就是让他们回家。”
陈雨盯着我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说不出来。
门外又响起敲门声。
咚。
这一次,豆豆忽然从我怀里挣了下去。
“豆豆!”
我伸手去抓,她却已经跑到窗边。小小的背影站在满屋暖光里,掌心金纹亮得刺眼。
楼下的人群同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脸都转向她。
豆豆仰起头,眼睛里映着那些柔软的光,声音小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它认识我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沉。
豆豆回过头看我,脸上没有哭,只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害怕。
“叔叔。”
她说。
“它以前来过这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