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想拦，她轻轻摇头。

她看着那片折叠的黑暗，声音不大，却很稳：“你说得对。我们确实需要黑暗。”

长夜没有动。

陈雨继续说：“睡觉需要，休息需要，闭上眼也需要。人在撑不住的时候，也需要一个看不见自己的地方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眶红得更厉害。

“可你在腐烂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舱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。

墙角的黑影像被刺痛，猛地翻涌。苏鸢立刻挡在陈雨身侧，掌心亮起一层防护光。

陈雨没有退。

她盯着长夜，一字一句说：“腐烂的黑暗，不会让人休息。它只会让人睡下去，就再也醒不过来。”

长夜的星点一颗颗暗下去。

它像是被戳中了最疼的地方。

“我不想腐烂。”

这一次，那些字落进脑子里时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。

“可没有人需要我的时候，我只能烂。”

它缓缓转向归途。

豆豆发出低吼，归途却从它身后露出半张脸。她很怕，怕到嘴唇没有血色，可她没有躲回去。

长夜看着她。

“她偷走了我的食物。”

归途身上的门同时颤动。

长夜的轮廓变得更黑，像在忍着饥饿，也像在忍着委屈。

“那些在黑暗里迷路的碎片，本该被我吸收，变成更深的夜。”

“她一个一个把它们捡走了。”

“我饿了十一年。”

我心口像被什么攥住。

归途低下头，手指紧紧抓着豆豆的毛。豆豆疼得耳朵一抖，却没动，只是把身体更往她面前挡了挡。

过了很久，归途才小声开口。

“你吃掉它们，就没了。”

她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被冷气压散。

“我带着它们，它们还能回家。”

长夜沉默了。

那片黑暗不再翻涌，只是静静停在原地。它身上的星点一闪一闪，像很多句说不出口的话，又像很多只快要闭上的眼睛。

时间被拉得很长。

长到我以为它会扑向归途。

可它没有。

阴影开始往后退，一点点流回墙角。舱内稀薄的光重新变亮，白光落在地面上，照出每个人苍白的脸。

长夜最后留下了一句话。

“我给你们七天。”

我抬起头。

那行字像冰水一样灌进脑子里。

“七天后，如果没有人真正需要我。”

“不是利用我。”

“不是害怕我。”

“不是假装接受我。”

“我就把自己，和所有还没回家的碎片一起，烂成永恒。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阴影彻底散了。

灯光恢复正常。

舱内却没人动。

我低头看向地板。

那里留下了一个很小的暗色印记，像脚印，又像一个孩子曾经站在这里，犹豫了很久，才转身离开。

归途忽然捂住心口。

她身上所有门同时安静下来，只剩那扇最小的门，在她掌心底下，又轻轻响了三下。

三号的镜面骤然亮起。

“七天倒计时，开始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归途抬起头，眼睛里映着一点快要熄灭的黑。

她轻声说：“它不是来谈判的。”

“它是来告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