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穿陈雨的护士服。
足足穿了二十分钟。
不是穿不上。
是后背拉链卡在了文胸搭扣上。
他折腾出了一身汗。
最后是陈雨从卫生间冲出来。
操着他那副一米八五的身板,一把将他转过去,咔一声扣好。
“你连内衣都不会穿?”陈雨瞪他。
“我是男人。”
“你现在不是。”
她把护士帽拍在他头上。
目光从嫌弃转成认真。
“最后说一遍。”
“护士长叫方姐,脾气差但公平,别顶嘴。”
“跟你搭班的林晓是我闺蜜,什么都跟她说的那种。”
“三号治疗室周住院医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别理他就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雨没回答。
低头系他那双四十三码的鞋。
李默盯着自己那张脸。
那张脸上掠过他没见过的厌恶。
转眼又收回去。
没了表情。
他记住了这个表情。
门口,赵远还等着。
豆浆从热放到温。
看到“陈雨”出来,他迎上去伸手接包。
“今天这么慢?我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李默侧身避开他的手。
脸上挂着陈雨同款礼貌微笑。
眼神没温度。
赵远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今天……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脸色不太好,昨晚没睡好?”
赵远自然地往前凑了半步。
声音压低。
“要不我跟方姐说——”
“赵医生。”
李默拉开一步距离。
步子大得完全不像陈雨的步幅。
“你忙你的。”
“赵医生”三个字让赵远的表情裂了一瞬。
陈雨平时叫他“赵远学长”。
他看着“陈雨”头也不回走向电梯。
手里的豆浆杯捏得盖子变形。
急诊科早班乱成一锅粥。
李默到岗时护士站已经炸了。
三台呼叫器同时嚎叫。
一个老人在走廊扯着嗓子骂人要拔针。
分诊台前坐着个喝醉的混混拍桌子。
“陈雨!三床留置针该换了!”
方姐的声音从长廊尽头砸过来。
“好的方姐!”
李默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。
低了半拍。
赶紧把音调拉高。
换留置针。
他盯着治疗盘里的套管针和透明贴膜。
脑子飞快回放出门前陈雨十分钟突击教学的内容。
找血管。
进针角度十五到三十度。
见回血放平再进半厘米。
撤针芯,接肝素帽,贴膜。
听着简单。
手起针落。
三床老大爷嗷了一声。
没进去。
“你这个小护士!”
大爷一巴掌拍在床栏杆上。
“扎了多少年针?今天这什么水平?换人!”
李默闭了闭眼。
挤出笑。
“大爷对不起,再来一次。”
第二针。
他调动内力。
感知锁定桡动脉走行。
静脉在其内侧偏下四毫米。
深度两毫米多一点。
进针。
老大爷愣了。
“嗯?没感觉啊,扎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
“嚯,你这小丫头刚才是装病号吓唬我呢?”
李默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从三床出来。
一具温热的人体迎面撞上来。
“小雨!”
短发女孩一把抱住他脖子。
脸直接埋进他颈窝。
李默僵住了。
身体本能地想做出防御反击。
硬生生忍住。
“你昨天下班怎么没回我消息?我发了六条!六条!”
林晓摇着他的脖子撒娇。
“是不是不爱我了?”
他不能推开她。
陈雨跟林晓就是这种黏糊的相处模式。
拒绝等于暴露。
他一个大男人,被一个女孩挂在脖子上蹭来蹭去。
用的是老婆的身体。
这感觉比挨枪子还难受。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
他僵硬地拍了拍林晓的背。
林晓退开半步。
上下打量他。
“你怎么了?说话硬邦邦的。大姨妈来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答完这两个字。
李默觉得自己作为男性的全部尊严碎成了渣。
更大的暴击在五号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