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三口睡得香喷喷,很快便将那点意外抛之脑后。
至于意外本人,不知是病了多少天,烧的人都傻了,却凭借着不知哪里来的信念去小学接孩子,在纪家闹了这样一通。
竖着进去,横着出来。
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扎了好几个眼,睡梦中都皱紧了眉。
周六上午,已经过了九点,大床上的被褥歪歪扭扭的鼓着大包,床沿探出胳膊腿来。
睡前还在爸爸左手边乖乖巧巧趴着的周棉不知是怎么个事,大抵是做了场激情澎湃的梦,不停的攀登又攀登。
直到小肚子紧紧依偎着爸爸脑袋,一只手团着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不放,一只手向下覆在纪永康的眼睛。
连同双脚都蹬着一点纪永康的肩膀。
整只崽像是顶大大的渔夫帽盖在纪永康头上,时不时砸吧砸吧嘴,哼唧两声。
莫名其妙戴上王冠,登基当皇上的纪永康一只手压着周棉手背,睡意朦胧中还记得保护自己帅脸。
另一只大手则揽着明满的腿。
他像个射箭的远古猎人,头顶软塌塌的“帽子”,怀里抱着即将发射出去的纪明满型号的箭羽,眉宇间流淌着绵延不断的愁。
纪明满脑袋耷拉在床沿,摇摇晃晃,脚蹬在爸爸身上,时刻准备着。
浅蓝色的被子已经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扯歪,勉强盖住纪永康一人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听见一点呼吸气音。
落进来的阳光慢慢爬行,从床尾爬到床头,纱白窗帘里还有一层米黄色的厚衬,但今天太阳实在太烈,阻挡不住灿烂。
纪永康睫毛颤了颤,眼睛还没睁开,手便先有了动作。
他抬手把头顶上的沉重负担拖了下来,跟抱抱枕似的搂在怀里攥了攥,整个人颇为舒畅的打了个颤。
这才睁开眼睛,眼瞳里带着朦胧水波,迷茫的发了会呆,目光转了一圈才落在孩子身上。
周棉小猫似的趴在爸爸胸前,轻飘飘的一团随着呼吸颤动,两只手抱着爸爸的身体,半点没被打扰到睡意。
纪永康下意识摸了摸幼子的后背,把被子向上拽了拽裹好,侧过脑袋去看床沿边趴着的明满。
纪明满早上时醒来一次,但等着等着爸爸弟弟没一个睁眼的,于是自己又睡了个回笼觉,朦胧间感觉被注视,眼皮懒洋洋掀开一条缝看去。
纪永康掩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挠动。
纪明满猛的一哆嗦,放在爸爸掌心里的脚丫疯狂晃动,跟触了电似的噼里啪啦,彻底清醒了。
纪永康松开手里的脚,惬意的闭上了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爸爸!”纪明满慌忙把腿蜷起,制止了爸爸动作,这才又把声音压低,像个豆虫般咕叽到纪永康身边,“挠我干啥,我还没睡醒呢。”
“只是提醒你一下,别掉地上了。”
纪永康两只手虚拢着周棉耳朵,嗓音还带着沙哑,低低回答,“你睡相真差,哪天再把自己掉地上去,我该给你房间里的床加上围栏。”
“哪有这么差,”
纪明满小声嘀咕,眼里亮晶晶的闪着稚气:“那是我特意摆出来的造型,你不懂!”
强装淡定的小孩儿盘坐在爸爸身边,扬起的下巴带着莽撞和犟劲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