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着红招牌的面食铺落着锁,透过门上玻璃能看清里面的几张桌子摆放的整整齐齐,圆凳子摞在门后。
纪明满半拖半抱的把周棉从窝里带出来,穿上鞋子,裹上棉袄,这才把再次圆滚滚的弟弟交到爸爸手上,然后自己跳下来,把车门拉上。
周棉没来过城里,也没见过楼,更不要说街边还有大车滴滴扭扭飞过去,两只手含蓄的缩在袖口里,任由纪叔叔抱着,没挣扎下地。
曲形的锁很快被拧开,纪永康推开门进去,脚步一转上了二楼,留纪明满在后面关门。
二楼有暖气,很长一排围在床侧,开门进去的时候热浪一下子扑出来,很小的一个屋子,东西不多,一个很小的四方桌,一张床,门后有个挂东西的木架子。
纪永康抱着小孩转了两圈,就像带刚回家的小猫熟悉领地,然后小心翼翼放到了床上。
厚重的棉袄脱下来挂在了架上,只穿着件淡蓝色小毛衣的周棉肉眼可见的局促,小短腿并的紧紧的,两只手攥成拳放在腿上,不知要怎么放才好。
因为嘴巴不自觉撅着,连带着没多少肉的两腮也鼓鼓的,像个小水豚。
纪永康弯着腰把小孩的鞋脱掉,就跟推小车似的把周棉往床中间挪了挪,去靠热乎乎的暖气片。
一边脱身上棉袄,一边低声解释。
“楼下是咱家的店,只有忙的时候才在这里歇着。咱家在后边几栋楼那里,走路几分钟就能到。店里昨晚熬了鸡汤,调料也多,吃完早餐咱就回家歇一歇。”
纪永康收拾好下楼做饭,纪明满扔了鞋蹭蹭蹭爬上床,抱着弟弟继续黏糊。
周棉的小黄狗很旧了,都掉色了,还被周棉当做宝贝一样抓在怀里,一整个小孩跟冷酷小馒头似的坐的板正。
纪明满有心和周棉拉近关系,况且他们现在关系是有证的了。
于是纪明满指了指那只黄狗,终于问出他纳闷很久的问题。
“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只狗?”
明明一点也不可爱,丑丑的,破破的,有些地方还脏兮兮的,是那种洗不下去的污渍。
周棉眼眶泛起红,嘴巴张张合合无数次还是没说出三言两语来,但非常敏锐的抱紧了黄狗,不让纪明满看了,还非常焦急的晃了晃脑袋。
看上去要哭了。
纪明满立刻慌了,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踩了大雷,连忙举起手投降,一遍又一遍保证不会嫌弃那只黄狗。
只差对天发誓。
周棉眼窝浅,一点水液也盛不下,睫毛扑扇了两下,就有一串泪滑下来,挂在尖尖的下巴上,最后晃成珠子砸下去。
纪明满到底岁数还小,也没怎么跟比自己小的孩子相处。见这场景,当场就关机了。
两双清澈的眼睛彼此眨巴眨巴,一样的孩童纯真。
纪明满咧开嘴,扬起了脑袋:“爸爸!爸—爸——!!”
周棉倒是成了此刻最沉稳的那个,自己抬起手把湿漉漉的脸抹了两把,然后板着小脸,慢吞吞爬过去拍了拍还在暴鸣的纪明满。
示意自己没事了,别发警报了。
纪明满戛然而止,低下头去看周棉脸蛋,泪痕乱七八糟,水亮亮的脸蛋还湿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