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可能？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医疗舱里只剩那道规律的切菜声。

笃。

笃笃。

画面里的手切得很认真，土豆丝在砧板上越堆越高。主播从头到尾没说话，镜头也拍不到脸。

可那声音像带着奇异的安定感。

陆司羽脑海中翻涌多年的黑色潮汐，正在一点点退下去。

他的精神海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。

狂躁、疼痛、撕裂感，还有长久睡不着带来的疲惫，都被那一道并不清晰的切菜声隔开了。

副官盯着那块发旧的光脑屏幕，后背发麻。

他亲眼看着元帅的暴动值从危险线一路跌落。

【95.2】

【91.8】

【88.4】

医护人员立刻调整仪器参数，生怕自己的动作会打断这份难得的平稳。

“锁定频道！”

“立刻查主播信息！”

副官已经打开直播间资料页。

账号是刚注册的。

粉丝数：0。

直播等级：1。

直播区域显示为一串模糊的低频坐标，系统只给出一行提示。

【该用户位于边缘废土星域，信号受限，具体位置无法获取。】

副官盯着“废土星域”几个字，神情复杂。

帝国中央星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束手无策，一间低频段的三无直播间，却把濒临失控的元帅拉了回来。

这事说出去，谁都不会信。

病床上的陆司羽睁开眼。

他的眼睛很黑，暴动过后的疲惫压在眉宇间，声音也带着沙哑。

“别关。”

副官立刻把光脑调高一点。

画面里，主播已经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锅里。油温升起来，铁锅滋啦作响，白色水汽扑过镜头，模糊成一团。

陆司羽的目光停在屏幕上。

他不关心对方是谁，也不在意那颗土豆来自什么地方。

他只知道，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，能清楚感受到呼吸落下的节奏。

副官压低声音：“元帅，这个主播刚开播，恐怕随时会下线。我已经安排人追查信号源。”

陆司羽没有接话。

他抬起手，示意副官把光脑递过来。

副官迟疑了一下，还是把设备放到他掌心。

陆司羽指尖划过直播界面，停在右下角那个金色礼物图标上。

普通礼物、豪华飞船、星球礼盒，一排排图案从屏幕上滑过去。

最后，一个黑金色的战舰图标停在最上方。

【星际堡垒】

【价值：十亿星币】

副官呼吸一滞。

“元帅，这种级别的打赏会直接触发全平台公告。”

陆司羽看着画面里翻炒土豆丝的手。

那双手很瘦，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伤，指节却稳得惊人。

他眼神平静，按下支付确认。

匿名账号的提示框弹出。

【是否赠送主播“黎家小灶”】【星际堡垒×1】？】

陆司羽没有犹豫。

他的指尖落下。

【匿名用户】向直播间赠送了【星际堡垒×1】。